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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渐行渐远的二伯  

2007-11-30 23:48:02|  分类: 叙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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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二伯

 

说起二伯,脑海里有关他的映像已不太多,除了他的外貌依然会浮现在眼前外,仿佛他已是个遥远的人。

二伯的前半生以晒盐为主,后来看看晒盐还是捕鱼收入高,在他妻家渔民兄弟的帮衬下,又下海捕起了鱼。这样,他出海一趟便要好几天,而我也随着工作的调动,离开了家乡,就与二伯难得碰面。但二伯在我是一种割不断的情怀。这么多年来,二伯的形象时常会映在脑海里,那中等的个子,黑黝的脸,粗壮的手臂,说话做事的豪爽,完全是一副渔民的样子。左颊下还有一颗灰痣,长着根细长的毛,说着话时会微微抖动,右手中指被香烟熏成褐黄色,直到他病死都未褪掉。二伯仙逝十多年后的今天,积淀在我心底的那种情怀,虽有些断断续续,也有些深浅不一,甚至有些渐行渐远,却已挡不住地要流淌出来。

也许是我作为二伯的第一个侄子,也许我从小有点安份守己而又好学,在我的记忆里,二伯十分的疼爱着我。他常常对人说,我这侄子顶乖,大了会有出息。那时侯,爷爷留给他三个儿子的房子各一间半,形成一个切角。夏夜的饭后,二伯总坐在不大的道地上,拿着柄蒲扇乘凉,他便给我讲故事。三国中的周瑜打黄盖、空城计、失街亭、草船借箭等一系列故事,统统在二伯的口中流传给我,还有岳飞传中的穆桂英挂帅、杨七郎探母等,一幕幕地显现在我的面前,让年少的我早早地熏陶着历史知识、爱国情怀和民间故事。印象最深的还有悬梁刺股、凿壁借光和铁杵磨成针等故事,激励着我以后学习上的苦读和奋发,如助推器一般催进着我,感召着我。那个时候,二伯在我心中仿佛就是故事大王,常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故事的。后来才发现,二伯喜好听戏,凡周边有听戏的机会,他得知后总独自一人前去,哪怕是走几公里的路。二伯也喜欢看书,总是借着古典演义之类的书来,或倚在床上,或饭后抽着烟,坐在板凳上看。他将看到的择其精华,又灌输给我,让我将来有所谓的出息。二伯的故事性教育,给了我许多学习的动力和做人的操守,像一股细泉那样滋润着我成长。我长大工作后,只在星期天回家,如果他刚巧从船上回来,知道我在家的话,总会将刚带回家的透亮的带鱼、黄鱼等送过来,让我尝鲜。他知道我喜吃鱼鲞,平时也会在船上晒上一些,交给我母亲。我真切地感受到,在二伯这么多侄子女中,他待我确实最好,不仅仅是上辈对下辈的那种至性关怀,更带有自己知识不足而喜欢读书人的那种钟情,或许还渗透着让我光宗耀祖的殷殷希望。想到这里,我不由感叹二伯的用心,也不由令自己暗暗地产生愧意。

下海捕鱼后,或许是大海的空旷所带来的寂寥,或许是浪涛的汹涌熏陶着他粗犷的个性,印象中,二伯的火气如同许多渔民一样,有时会象铁锤打铁一般,火星四溅,一有不顺眼的地方总升高着声响,一阵嗔怨,一阵责怪,甚至骂二婶,骂儿女。一次,他大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事,他竟拿起扁担要打她,吓得她赶紧跑到我家,瑟瑟抖着。我父亲知道后,便踅过去严严地训了他,说这是你自己的女儿,你怎可拿扁担打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对你有什么好处?痛悔的更是你自己。二伯见我父亲在护着她女儿,想想父亲的话也十分在理,才消了气。对二婶,二伯更多的是怨这怪那。二婶会做厨师,经常让人请去为红白喜事操厨。有一次,二伯出海归来,见家里的饭还未烧好,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而其时二婶正在别人家里下厨,待回家后,二伯就大发雷霆,大骂二婶,令二婶蒙头哭了一场。那天我刚巧在家,见二婶哭后又来我家,向我母亲诉说,才知二伯的火气格外的大,仿佛动不动就会冒出来似的,让我联想到船的横冲直撞,联想到浪涛的起伏和拍击。

海上的生活确实也太枯燥,除了下网收网,更多的时间是在船舱里飘荡着。抽烟解闷,喝酒取乐,便成为渔民的一种生活方式。二伯的酒量并不太高,大约只能喝一斤半的黄酒,但一日三餐,他都喝上一斤。有时在家里空落得无事可做时,也端出剩菜,独斟独饮,津津有味,自得其乐。喝了酒,原本黝黑的脸便呈酱紫色,酒劲冒顶,火气也便十足。每看到这种情景,常常让人想到一种落泊者的形象,但二伯并非如此。那时,村里下海捕鱼的没几人,他从船上归来时,村里的大多数男人都下盐场干活去了,他只能呆在家里,而作为一个渔民,对这样的生活不习惯,宁可在船上漂着闷着。烟更是不离手。早些年的香烟无过滤嘴,抽着时,二伯总要吸至烟火烫手才扔掉烟蒂,有了过滤嘴,也总是待烟烧到过滤嘴才罢手。然后,又常常是将抽着的烟点着下一根烟。劣质的香烟,吸得二伯咳嗽不断,有时咳嗽起来连颈脖都会胀红,我们看着也难过,便慰劝他少抽一些,他笑笑,戒不掉了。一次,我递给他抽剩的半包中华烟,他很开心,说这烟一生中难得吃。于是,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点上火,缓缓地吸,慢慢地品味,令人想起鸦片鬼多日不吸后又能吸上鸦片的那种喜滋滋的情景。烟酒的过度,加上海上生活的劳顿,二伯的身体便如一艘破船,再也下不了海,出不了航,在简陋的避风塘里搁浅,直至破败。大海给了他豪放的个性,晒就了他黝黑的脸,却又将他无情地击垮了。

二伯的坚强就在此时淋漓地凸显出来。因为刚建造过楼房,家里的钱就捉襟见肘,虽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却也赚钱不久,小儿子的工作还无着落。二伯仿佛知道自己的病是难以用药医治似的,在县医院住了些日子后,硬是闹着要出院,说医他病的钱是白白花掉的,反正要死,死在医院,死在家里,都一样。就这样,任谁都劝阻不了,就开了药方,配了些药,硬生生地回了家。但恶毒的病魔却不顾这些,拼命在他的脏器上吞噬着。疼痛的感觉在二伯咬紧牙关的情状里充分地显示着,只见他双手紧紧地拉着床背,双脚狠劲地支撑着,泪珠在额头上像蒸气一般地冒出来,嘴里大声地“嚎嚎”叫响着,仿佛连屋顶都在微微地颤栗。二婶和他女儿淌着泪,不停地拍着他背,揉着他腰。那样的情景,人人见了都感觉痛苦,心底感受着一种悲凉。这还不算严重,据二婶与我说,更可怕的一次,二伯竟一口气吐了半脸盆的血,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真个是要死了一样。面对二伯的这种痛苦,我千方百计托人找关系,终算凭医生的证明为二伯批了几支杜冷丁。我不能眼看着让二伯活活痛死,要死也该让二伯平静而去。总算老天看到了二伯硬汉的形象,动了恻隐之心,二伯还算安祥地驾鹤西去。

二伯的坟墓在我父母的边上,每次在祭拜完父母之后,我都会油然来到二伯的坟前,献上鲜花,点上香火,给二伯拜上三拜。二伯的一生好艰辛,二伯又十分疼爱我,他活着时我没有好好报答他,我只能在心里铭记着。在这个世上,我曾经有这样一位二伯:穿梭在盐场与渔船之间,在大海里漂泊,在波浪中劳作,最后被自己打垮又抗拒着被打垮结果的二伯。那就是我崇敬的二伯。

至此,渐行渐远的二伯形象,才质感地凝聚在我面前,像一朵透亮的浪花,在波涛中闪耀;如一块坚实的岩石,耸立在海岸边上。 

                                               20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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