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性情与无奈之后的头昏脑胀
性情与无奈之后的头昏脑胀
凌晨一点多或者两点左右,突然地就醒着难受。不是恶梦,那种梦见的可怖情景在醒来后还会心有余悸,一身虚汗让温暖着的肌肤感觉冷飕。而是痛醒过来,头颅饱涨着要裂开似的,直晕得紧皱眉头,闭着湿润的双眸,木木地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竟然不知整个头脑痛在哪里,只觉得晕乎着天昏地暗一般。
我本是个不胜酒力的人,体内的酶分子想来只有几粒沙那样的一丁点,无法形成一堆沙抑或一片沙。几杯下肚,脸便涨红。
大学毕业后的中学教书生涯里,酒就时常在朋友来往间觥酬。只要有朋友吃饭,全不顾食堂里的菜好不好有没有,有酒就行。有时几个同事兴致来时,也将食堂里的菜碟拼凑在方桌上,来几瓶啤酒,或者温一锅老酒,围在一起边饮边聊,更多的是猜拳,将饭桌上的喝酒兴致演绎得高潮迭起。这样的时候,我心里也亢奋,却自知酒不如人,只能委屈着亢奋的心,啜上一口,体味一下酒的诱惑。那时候喝酒,因为都是同事朋友,知己知彼,又只图欢快,别无所求,在我倒也常常参与在一起,十分尽兴,记忆中好像从未让我喝醉过。那个时候,半瓶啤酒就成为我喝酒的一个台阶。
喝酒更多的是调到县机关后。随领导开会出差下乡,应酬的情景便在重复中又各具特色。因为是小角色,也因为不胜酒量,大多情况下是很少喝酒,即使偶尔喝上几杯啤酒,也无伤大雅。只有在一次跟领导去玉环开海岛县长会议,一路上被一个局长煽情作弄,纳着一肚子的气恼,直到折回杭州办事时的一餐中饭时,他依旧调侃着我的不喝酒。我是个比较直率的人,不喜欢别人腻糊的模样。当时,心底里的愤懑才像火山一样的喷发而出,向服务员高喊拿两瓶高度白酒来,边喊着边脱去羊绒衫,我宁愿喝酒而亡也要出这口窝囊气。领导也及时加以制止,说让我喝的酒全由他来喝。这么一来,谁还敢再惹我?
喝酒终究如影子一般地追随着我,我不喝都不行。朋友之间助兴总免不了喝酒,有求于人更是以喝酒的多少来表达自己的重视程度,酒风如作风又像紧箍咒一样地套在人的身上。在乡镇工作的时候,为了向上级部门争取项目和资金,为了与下派部门搞好关系,喝酒就比以前成倍增多,且往往头晕目眩地强装着一付尽兴的样子。尽兴了,他们就认为你是性情中人,就认为你很讲义气,就将我提出的要求在桌上拍得山响地满口答应。可是过后,我已趴在酒桌上晕沉,或者弯曲在歌厅的沙发上呼噜,或者摇晃着回家,不洗不漱,倒头便睡。悔着喝酒,却又觉得不得不喝,醉着还有点价值。
最怕强人所难地让人喝。有过一面之交却不甚了解的人,以为我能喝,便好言好语地唱着高调,将我的酒杯倒得满满的。我可几乎不喝满杯的酒,岂不强人所难?也有我不喜欢抑或看不顺眼的人来敬酒,往往端着满杯的酒也要人家喝满杯的,再三解释也听不进去,心里便窝火。偶尔也有领导尽兴让我喝满杯的,这样的目的往往是要将客人灌醉,就发动自己这边的人轮番进攻,没法,我只能硬着头皮敬着满满的酒。喝酒喝性情,这话没错,可是强人所难地要人喝,又哪来好的性情?还是该随性而喝。性起多喝,即使喝得天昏地暗也值,性和少喝,边聊边啜,一份淡然心情溢在酒桌上。随性而致,才是喝酒性情。
个性太犟,酒又糊人,难免将风度的外衣撕下来丢到酒桌之下,所谓的形象也被戮得七零八落。即便是要好的同事朋友,也在酒的作用下拉起了厚厚的面纱,然后又将其强力地击穿。去年的一个夜晚,我从饭店到歌厅喝酒像跑片一样地跑了四个地方,既喝啤酒,又喝干红,头早已晕乎乎了,可与大学时的同学已约好,兴致高张着。十二点的时候,便一起去吃夜餐。他的酒已喝多,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就趁着酒兴有了按捺不住的冲动。因为他是市里某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我便做东敬他酒。端着满满的竹节杯啤酒,要他也喝,可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与酒无关的话,仿佛根本不把我的敬酒当回事。我的心里装不下这样的尴尬,气恼之情一下子涌上来,大喝一声:你不喝是不是?随手将酒杯往身后用力一抡,酒杯便碎了花瓣。又敬他第二杯酒,他依然讲着不着边际的话,好像我们在开会,只听他的,也好像我们在喝茶,用不着喝酒似的。在我的猛烈拼击下,他竟称我这儿子,令我头脑里的酒精蓦地滚滚发酵,膨胀,结果是又将酒杯掷在地上,让啤酒随地流淌。见此情景,我左边的朋友赶紧将我与他换了个位置,把我们两人隔了开来。可我敬的酒他还未喝过,酒兴伴着我的牛脾气个性逼迫着我第三次敬他酒,他好像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旁边的人都劝我算了,叫我也别喝了。见此,我才缓下心里起伏的波浪。想不到没过多久他竟敬我酒了,我又来了劲,说我敬你三杯,你也敬我三杯。这一次他倒也爽气,接连满满地敬了我三杯。我也不甘示弱,乘着酒兴,又回敬了他三杯。近三个钟头的夜宵,仿佛全在我与他之间争斗着似的。回到家,第一个念头就是弄醒妻子,叫她把脸盆放在床边,却千呼万唤也吐不出来,直到昏昏睡去。一觉醒来已是翌日十点,竟将出席一个会议的事遗落在昏睡之中,昏胀的脑却依然离不开枕头,到下午一点才硬撑起来,因为还有个会议在等着我。听说我的那位同学也是十一点多才醒来,让酒也误送了他所陪同的客人。现在想来,那一夜这样冲动勃发的喝酒兴致,当真难以想象,我既不可能再喝这么多的酒,也不可能会有这么高涨的酒兴。罢,都是酒惹的祸。
我真想不喝酒。喝多了酒,就如在自戕身体不说,甚至会因为维护自尊而更伤身体。去年下半年倒是有了个机会,胃镜检查出我患有重度萎缩性胃炎,并伴有重度肠化。虽无甚痛感,却是胃病系列中最严重的病,需要好好保养。就下决心不喝酒了。逢应酬便倒一杯白开水,再加上一番不能喝酒的说辞,大多情况下还能应付过去。但也有例外,如有说胃病人人有,怕它干什么?我只有笑着再解释,祈愿他们也随意喝点。还有误信我能喝酒的,见我喝白开水,以为我当领导要保养身体了,甚至认为我看不起他们了。我只有苦笑,请在座的同事或朋友予以证明。实在担当不起了,只得呷一小口红酒。不喝酒倒能做到,却深深感觉酒席上的话柄少了,尤其是敬酒喝酒时不能激发起兴致。激情也少了,酒席上的开水味道不说,连筵席散后原先多去歌厅唱歌这样的心情也淡化了。当然现在夜生活内容也丰富多了,可以去喝茶,去足浴,去演艺吧听歌,但喝过酒与未喝过酒却是不一样的性情。
不喝酒又能行吗?许多的时候,我当真想滴酒不沾。然而,却往往难以做到。我是一个性情中人,碰到人家喜庆的日子,能不喝一点表示庆贺?碰到上级领导抑或有恩于自己的人,能不喝酒表示敬意和谢意?甚至遇上给你戴几顶高帽的人,让你在心中感到好受时能不顺他的话也喝一点?看到朋友们兴高采烈地将酒喝的氛围构筑得热火朝天,自己能冷冰冰地坐着,看他们的好戏?这样的情景下,喝酒的性情自然也会被激发起来,端起酒杯油然参与到觥筹交错之中。碰上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老朋友,能不喝吗?只是喝多喝少罢了。最怕的自是有求于人家,酒席上的喝酒总是在劫难逃,仿佛你不喝酒就显见不出对所求之事的重视,对所请之人的热忱,尽管再三说明不胜酒量,可喝着喝着,自己都掌控不了,我想不喝,也会情不自禁地倒上些酒。倘不喝酒,要么我只是偶尔去应酬一下,可自己所处的位置万万做不到;要么拿一张医生的证明贴在胸口上,可人家不会如此相信你或者不合现实;要么就干脆不做性情中人,只当一台表示礼节符号的机器,每每端坐在酒席上让人感到摆架子或者不通人性。罢了,想来想去,还是得喝一点酒的。
我就喝啤酒。从早先的喝一瓶青岛牌,到这两年喝石梁山牌系列中的二月红。那二月红瓶小,喝两瓶也能行,但一旦超过这个警戒线,便难受。前些年,出现这种情况还好,大不了倒头呼呼而睡。这二年许是年龄越大越不中用,喝着的时候虽只感觉有那么一点头疼,就不是很在意,继续饭后的玩乐,或者回家上网。然而,到凌晨一二点钟时,头忽地胀疼得将睡着的我惊醒,开始在客厅到厨房之间的长达一二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将头晕目眩渐渐在漫步声中化为烟雾缭绕,才伴随着一连串的呵欠,慢慢躺下。每次,总是在这样的折磨中暗暗发咒:再这样喝酒我就不是人。
现在,我自是还是人,一个有血有肉会思考会语言会干活的人。便还得喝酒。只是一般情况下充分把握着半杯干红而已。何况胃病尚未痊愈,正在吃药之中,又岂能多喝?
但是,昨天晚宴上面对一家银行的客户部和评审部两位处长,我却再忍抑着也得多喝一点。两亿元的贷款从去年下半年客户处接手以来,一路跌跌撞撞的到了今天的评审处手里,如若评审处过不了关将前功尽弃,又听说那处长非常认真,不大好商量,便为着这贷款破了克制喝酒的清规,一次又一次地代表着各不相同的层面频频敬酒。于是,头晕脑胀的症状再次重现于夜醒时分。
看看手表,已是凌晨二点出头。想睡就成为唯一的意愿。仰面卧,饱胀的脑袋无法承受柔软的枕头。左侧卧或右侧卧,两边太阳穴的血液旺盛地急喘着,根本无法安宁。倚在床背上,闭上眼,想静静地歇息,晕沉的头部驱赶着安神的灵魂。弓着背坐在床上,昏胀的脑袋沉甸甸。没法,只得穿好睡衣起来,点上支烟,在十几平方米的客厅兼带着餐厅的地面上彳亍。一个又一个的呵欠铺天盖地般从嘴里涌出来,眼眶里已噙着随呵欠而来的泪珠。根据经验,这样的时候还远不是安睡的状态,没有一个多钟头踽行是难以重新躺下的。烟便一支接一支地抽,从客厅拖曳到了厨房。窗外的夜空洞一片,惟有路灯的光在明晃晃地映着对面的楼房。我家亮着的灯想来也是小镇上的一盏渔火似的醒目,别人都不知这灯在深夜中亮着的意义。海风在春意中依然渗透着寒森从窗户上溜进来,除了给我一点冷的感觉外,头脑里挤塞出来的仍是呵欠,似一阵又一阵叹息,懊恼,无奈,诅咒的话又在心里鸣响。这样的醉酒,将我的意志也击垮在了头裂脑涨的昏疼中。直至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我才缓缓地轻轻地将头颅放在枕头上,在呵欠的疲软中慢慢睡去。
我渴望不喝酒,或者就目前状态来言,就至多喝小半杯红酒为限,可是我能做得到吗?心里荡漾着的是一丝苦涩的笑。
20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