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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回望另一种生活  

2008-07-25 21:41:37|  分类: 意绪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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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另一种生活

 

 

一阵焖热蒸发着整个空间似的,将我睡乡中的梦幻渗出了片片汗渍,梦断,人醒,疲惫依然。昨夜近凌晨二点才睡,现在睁着惺松的眼望望床头放置的手表,才六点半钟呐。想再睡上一个钟头的回笼觉,那该是最甜美最香喷最舒坦的滋味。可是,焖热已清醒地赶跑着我的梦想,我的躯体与席子之间已不可能在腻乎乎的情景中得以和美地揉合在一起。因为一条城区道路在大规模地全线改造,今日停电。

有电的日子一切正常,一切都在习惯中延续着,即使一时无法淋浴电的光环,也会渴望着拼命地去寻找有电的处所,然后让自己在电的流泻中感受舒适。没有电的日子,已切切实实地成为了不习惯,仿佛只要置身于电的世界里,宁愿少吃一顿饭也无甚关系。可是终究是没有电。

风从海上拖着沉甸甸的脚步懒洋洋地捱进窗来,像是老妇赢弱的气息,在焖热中显得无精打采。只得赶紧逃离亲切的床铺,将汗水冲刷在淋浴下,懒懒的身子一下子清爽精神起来。时间还早,便烧好一壶咖啡,想早晨的阳光该还温熙,坐在小小的书房里悠哉一番自是美事。却不然,品着咖啡,想着意绪,那晒进窗帘的阳光竟不知不觉中坚硬起来,使得背脊又爬满小虫似的,心里便扇动着浮躁,咖啡的逸情也逃遁无踪,放下剩余的半杯咖啡,急忙奔往单位的空调房中。

或许因为工作繁忙,或许置身于电的凉快之中,早已将家中无电的事抛在了脑后。直到中午下班时分,老婆打电话询问中饭回不回家吃?说是回家就没电,不过安静下来还是有点风的,要么就在食堂吃。我想,食堂吃的话,睡相不好的我也难以在办公室入睡。迟疑片刻,像是下了个大决心似的,还是决定回家吃饭,把门窗开到最大限度,如老婆所说的静静地坐着,倒还有点儿凉的气息。因为无电,儿子又不在家,老婆将中饭做了个海鲜面疥瘩,简单着吃一顿。我说让它凉着,过会再吃。

我并不胖,可是仿佛天生怕热似的,动不动便会在胸前背后涂抹上细细的汗粒,额头上的汗滴更会任意流淌下来,以致有时眼里也渗入了咸涩。人一怕热,在大热天里就会精神萎靡起来。也许是因为怕热,当热天一降临,尤其是置身于无电的情景中,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浮躁起来,而因为心里的浮躁,身体便越加感觉热的难受。还是该静下心来,心里安逸下来了,热的感觉就会融化成一种凉。我便想尝试着。

吃完了凉着的面疥瘩,汗还是从上到下形成了细流挂在身上,像是渗着水珠的石壁湿漉一片。擦洗了身,抽着根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报,才觉丝丝微风拂面而过,一阵淡淡的凉意引着我倚在床背上,翻会书养睡眠的习惯依然演绎在午休的躁热里,总算渐而入睡。然而,才半个钟点,无电的隐痛又揉碎了我的梦,身子已是腻乎乎的一片,席子细密的条缝烙在了微红的右肋上。再也不能午睡了,赶紧洗漱一番,逃遁似的去了固定在春秋季节里一般的办公室。

这种经受不了无电的难忍,并不是一件好事。回望过去在农村老家的情景,不都是一天天一年年地过着无电抑或无电器的岁月吆?那时候,炎夏的太阳一样地毒辣,连我家的狗都只能在树荫下懒懒地趴着,伸张着腥红的舌头,无力地喘着粗气。就在这样燠热的天气里,叔伯爷们头戴草帽,手执锄头,下田地干活,或者到几公里外的盐滩上,车卤水,打盐花,堆盐坨。母亲的头上也总戴着顶阔沿的草帽,肩膀上披着块湿润的毛巾,在稻地,在自留地里,挥洒着的汗水湿了衣襟。再炎热的天,农民们依然在劳作着。为着生计,更为了丰收的守望,苦着,累着,穿行在阳光灼烤般的时空里。

夏天也正是暑假时节,小伙伴们晒红了的脸蛋映现着阳光的威力,然而没有人对此咬牙切齿,咒讥那可恶的太阳。夏天终究是孩子们欢乐的季节。玩得燥热了,可以去河塘里水库中浸泡一会,与水亲密接触是最畅快的事。到泥涂上拾蛤蛎海瓜子泥螺,冲一冲浪,打个泥仗,来一番泥浴,自是乐趣无穷,哪管阳光毒辣不毒辣。夜饭之后,可以坐在马路边听大们闲谈,与狗戏嘻,做一些自己的游戏,然后,在晒谷场铺开席子席地而睡,在道地上,甚至马路边上,将门板放在两根凳子上,就成为一张简易的床。凉风吹拂,心境逸然,很快便入睡梦,任凭蚊子叮咬,也不怕飞虫擦耳,到清晨留下着的是一滩露水的慰藉。也不仅仅是孩子们如此,连那些大人也一样,只是老年人多了把蒲扇,年纪轻的则拿竹纸扇,扇出一种悠然来。倘放工回来晚的,干脆拿凉帽当扇,边扇边站着聆听他人聊谈抑或参与聊天,也显一道景致。穿过村庄的马路、屋前屋后的道地与弄堂,都是晚饭后纳凉的好地方,竹椅上坐着,懒床上躺着,马路上站着,独享者静之,两人者闲之,三五成群的喧哗着,将奇闻逸事或者争着斗嘴的声响穿越在马路的夜空中,凉快却依然沉浸着每一个人的心里。午后的阳光虽特别灼热,屋檐下,树荫里,甚而屋内的后门边也都是乘凉之所,心无旁骛,有一片荫煞的地方便有一番凉意在身。一个又一个漫漫的炎夏季节便这么一步又一步地捱了过来。

听人说,六点钟可以来电了。我便在五点半下班后又在办公室待了近半个钟头,回到家竟然还是无电,问电力公司分管调度的人,说六点半可以送电。想想电很快会来,还是先看会报纸,待电来后再吃饭。时间在一篇又一篇的报道中翻了过去,七点时,电依然呼唤不出来,而天幕已消隐了光亮,一种难熬的情绪在心底涌现,却又无奈地准备蜡烛,想让微弱的烛光撑起一片狭小的天地。自然,电流很快将蜡烛挡回在抽屉里,所有的家电都一瞬间鲜活起来,睁眼露笑,欢呼出满屋的光亮。电,离不开的电啊。

有了电,便有了电扇,再后来有了空调,从城市一直蔓延到乡村。电扇是最常用的,台扇、吊扇、落地扇,每家总有一二台。有了风扇,家家户户便钻在自家的屋里享受电的凉爽。只有一些上年纪的还在屋檐和树荫下纳凉,摇着蒲扇,将电的概念拎置在屋里,过着他们依旧的生活。自打有了电有了电扇空调暖片,人仿佛一下子变得娇贵或者娇弱起来 ,一旦某一天断电,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惶惑不安,甚至忧虑,郁闷,心里不得安宁,焦急地像盼着心爱的人那样渴望电的快快来临。电已在有形无形中将人紧密地联接了起来,成为人血液中的一部分而默默地流淌着。

天气也好像将高温炎热的日子往前推了许多天,刚出梅时才七月初,气温却一下子高达三十三四度,与梅雨季时的整整差了摄氏十度,将毫无心理准备的人一下子推进了另一重天气之中,热得燠闷,热出了一番酷夏景象。过往的八月才是最灼热的时节,今年却提前一个月将炎热赤裸裸地推到了人们面前。电于是显得越加珍贵,人们也提前与电扇空调开始着亲密的接触。太多的人,己经受不起阳光的灼晒,难以忍受无电的生活了。

想想过去那种淋浴海风山风田野之风的情景,是那样亲切,那样朴拙,感受的是一番自然之情,过着的是一种健康生活。现在,人已离不开电,已被电所物化。可悲的是,明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一种非自然健康的方式,却偏偏还在捉茧自缚。

电啊电。

 

                                     20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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