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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休 渔  

2009-08-20 21:34:27|  分类: 海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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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 渔

 

[发《华文百花》2009年第二期、《散文时代》2009年第五期、201085日《舟山日报》]

 

船进港,网上岸,人离船。渔港边上耸立的标语牌,渔村围墙上粉刷的标语,早些年都能见到这样的口号。这是一种规定,一种约束,每到伏季休渔时节,在渔民的心里深深地定格。

休渔就好像一场运动,也是与大海的一种约定。

当近海渔业资源逐渐衰退,捕不到原先那样的鱼的时候,渔民在焦急。当一网撒下去,捞上来的是幼鱼是抱卵的梭子蟹的时候,渔民在叹息。当望着舱板上那低值的小鱼小蟹,连出海的成本都赚不回来的时候,渔民在叫苦。休渔就成为捕鱼的必需,也成为行动的可能。每年夏季的五六月份,一场规模宏大的休渔行动便在东海区拉开序幕。按照渔船作业的特性,拖网船率先在五月开始休渔,进入六月份,帆张网、蟹笼、围网等作业的渔船更是数量众多地处于休渔状态,从原先的休渔两个月,直至现在的为期三个月才结束。于是,渔港里渔船云集,桅杆林立,空落的舱板上只见悬挂在桅上的一面面国旗在迎风飘扬,仿佛船们也高兴地欢呼着,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悠闲一番,也为大海能得以休养生息而欣然。

这样的情景已延续了十多年,渔民的心里既苦又甜。是啊,靠海吃海的渔民一开始哪能想得通二三个月的休渔?网一旦上岸,人一旦离船,岂不白白浪费了捕鱼的时间,捕鱼带来的收入?渔民不情愿休渔的心态在早些年总是如波浪一般起伏着。甚而有胆大的渔民偷偷地将船驶出去捕鱼,结果免不了严厉的处罚。渐渐地,渔民习惯了休渔的行为,更让他们深深地感到,不休渔,不让鱼们生生不休,自己的饭都会没得吃。海依然是那个海,可伏天时节捕上来的多为小鱼小蟹小虾,渔民的心里一样疼痛与怜惜。休渔的必要就在渔民心中一浪又一浪地形成一面旗帜,像岛屿一般深深地耸立在渔民的心海上。

休渔便凸显了一种谢洋的姿态。

休渔的时期正是鱼们蟹们虾们产卵和成长的时节。让那些抱着卵的蟹们静静地产卵,让幼小的鱼儿虾仔安心地成长,已如潮涨潮落那般在渔民的心底烙下了鱼类生长的自然印迹。渔民老大说,以前是要我休渔,现在是我要休渔。一句话道出了渔民的一种心声,那便是要给海洋有个喘息的时机,为了海洋,也为了自己。是啊,我们向海洋索取的太多,就得感恩海洋,呵护海洋。休渔就是一种谢洋感恩的具体举动。海便复归平静,开心地漾起了笑意,鱼儿蟹们更是兴高采烈地回迴游近海之中,在海的怀抱里自如游弋。

其实,渔民从休渔的无奈中尝到了甜头。休渔的结束,意味着丰收的在望。休渔时节也给他们有了一个准备起捕的时间,自然,他们也可以有时间在岸上悠闲一番。“男人修船,女人补网”,这样的情景已成一幅固定的画面镌刻在休渔时期的村落上。行驶了大半年的渔船,就像体弱多病的人需要疗养,有的大治,有的小修,船厂就排满了等待修理的渔船,老大就天天跑船厂,或等待,或督工,或帮助购置一些零配件,也有时不时地去欣赏一番自己心爱的船只。他们古铜色的脸上总笑吟吟的,手上的烟也是递个不停。这是一帮风里来,浪里去的渔民汉子,历经了大海波澜壮阔的洗礼,已熏陶成了海的骄子。休渔时节,与在船上一样,同样受到人们的尊重。

与男人一样,渔婆渔嫂们也不闲着。港边的网场上或者马路边,碧翠色的渔网犹如狭长逶迤的绿绸,烈日下女人们,穿着长袖的花色衬衣,头戴宽边尖顶的凉帽,有的像惠安女似的凉帽下又披上一块毛巾,将脸宠遮掩得只露出一小片。怕灼热的太阳晒,也成为渔家女子的爱美体现。她们的手上都不停地将梭穿插在网眼之间。左手持侧板,把网眼整齐地归顺,执梭的右手围绕侧板一梭一眼地来回穿插,描绘出一幅繁忙的织网场景。也有男人夹杂其间,有的将沉重的网顺直,有的与女人们一起执梭补网。说一段黄色的笑话,开一句带荤味的玩笑,网场上便回萦欢声笑语,劳作的辛苦顿时消融在欢快的氛围里。

休渔时节在让鱼儿蟹们繁育生长的时候,渔民也并不一直忙碌着。修了船,补了网,上了培训班,购置一些必要的机械设备,三个月的时间还有许多空闲时光。那样的时候,渔民们大多打牌搓麻将,仿佛要把出海时的忙碌和寂寞补回来似的。一空闲下来,他们就聚在一起,将一份消遗的意绪沉浸在牌局中,欢乐也好,失望也罢,都在牌局散后如过眼云烟。与船上一样,喝酒是离不开餐桌的。自己家里喝着不过瘾时,他们便兴致高涨地邀请一帮人到酒店里喝,划拳比酒,觥筹交错之间,已是脸红耳赤,将原本已黑黝的脸庞喝得如猪肝色。酒足饭饱之余,还尽兴去喝高歌一番,有的则去喝茶聊天,或去洗脚房足浴一下,将喝酒的情致一直延续在夜深之时。休渔便成了渔民们的一段快乐时光。

休渔期即将结束时,渔民们就准备船上的吃食,米油酱盐醋和能贮藏着吃的土豆洋葱南瓜等蔬菜都一一带到船上,最不能忘的是酒,啤酒黄酒成箱成坛的挪到船舱里,喜好白酒的也带上几瓶。当然少不了烟,带几条到船上才心安。这样的情景仿佛在搬一次家,仿佛在船上要安营扎寨。也难怪,出海一航次多的需要十天半月,甚至二三十天,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泊一般的生活,没有足够的食物和烟酒,无论如何是难以捱过去的。下网的空闲时光,除了打牌和打一会盹,就是喝酒,面对海的起起伏伏,即使湛蓝的海水很诱人,他们也再熟悉不过。他们渴望的是捕上更多的鱼,是如何消解寂寞的船上生活。休渔不就是为了捕获更多的鱼?渔民们的心里就是这么期盼着。

捕鱼的存在,就意味休渔会如潮涨潮落般的循环下去。渔民的心里也已如潮涨潮落般习惯了休渔的往复。他们明白,休渔是一种感恩海洋的举措,更是与大海的一种美好约定。休渔,便作为渔民谢洋的一种姿态,正在有声有色地进行着……

 

                                 20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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