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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相亲的无奈  

2010-05-05 21:57:48|  分类: 叙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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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的无奈

 

 [2010620日《舟山日报》]

 

急着要去相亲的,是一位我每星期见面却从未与他讲过话的小伙子。相亲,本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这小伙子却感到一种压力,一种无奈,甚而紧张得连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听了,在为他感到难受之时,不免一声叹息。

昨晚,我与妻照常前往一家相熟的美发店洗发。这美发店很小,就一间长方形的房子,放置着五六把摇椅,顾着两三个男的洗头工,店主就是美发师,他妻子坐在一个小小的柜台内收钱,忙时也给顾客洗洗头,属夫妻老婆店的那种。因做惯了发型,我与妻便几乎每星期天晚上去那里洗一次头。可每次到那店里时,那几个洗头工总在为顾客洗头,我便常常由老板娘亲自为我洗。如此,那几个洗头工虽经常照面,却从未说上一句话。昨晚当我修剪完头发,等待妻子修剪时,店里的顾客也只剩我们两个。老板娘与那个给妻子洗发的小伙子说起了相亲的事,我便侧耳倾听,继而掺和其中,心里也油然沉重起来

那小伙子姓叶,今年二十五岁,属本命年,家住河南驻马店的一个农村里。到本地打工已七年,本地的方言都能流连地说。看他那白皙的皮肤,蓬松的头发,一点看不出农家的孩子,却能令人想到打工仔的形象。据他介绍,在他们村里,男孩二十岁左右就得相亲了,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便问为何如此。他说,你不相亲,姑娘都要被人娶光了。父母心里急,就逼着儿子去相亲。所以,我们那里二十一二岁的人都结婚生孩子了。我虽听说过内陆一些农村孩子年纪轻轻就结婚的事,可从小叶嘴里听到,还是有点惊讶。我想到我同样年龄的儿子,目前正读大二,要是现在让他结婚,当真不可思议。

这时,老板娘插话说,小叶的弟弟今年要结婚,他们那边的风俗是,大的未结婚,小的就不能结婚。他这个哥哥就被他父母催着回去相亲,如果相亲成功,那么几个月后就可结婚,这样,他弟弟年底也可结婚了。这个习俗,在我们这里也有过,但现在早已破旧,在小叶老家却依然根深蒂固。主要是我奶奶,她催得更厉害,小叶接上说,是我奶奶托姑姑让媒人看好了一个姑娘,非要我“五一”假期去相亲。说话间,小叶流露的是一种被迫无奈的感觉。

我问他弟弟多大了?他说二十一岁。老板娘接着问我,你猜他弟弟的对象多大了?我说至少得十八周岁吧,要不年底结婚还未到法定登记的年龄呢。老板娘说,他弟弟的对象还在读书中。我听了吃了一惊,还在读高中怎么就已相好亲了?这怎么可能呢?小叶说她今年高中毕业后,刚好达到结婚年龄。他们那边就这样,都是早早地结了婚。女孩子要是过了二十三岁,男孩子过了二十五岁,如果都未结婚,可能会找不到对象。我说,如此不是会造成恶性循环,男孩子找女孩的年龄会越来越小?小叶苦涩地一笑,说这也不知道,反正女孩子都早早被人相了亲,结了婚。你不趁早相亲结婚,就会找不到对象。我想,这样的情状,既是传统传宗接代风俗的演绎,也是现实促使他们提早结婚的结果。在农村,男多女少的现状,不得不使拥有传统观念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们逼迫儿女或孙子早早相亲成婚,要不就会落伍于传统,如此就应了一句“先下手为强”,否则就会相不上亲,更何来结婚生子?传统习俗在小叶家乡已演变成了时尚,不传统,只会被传统所讥笑,所淘汰,甚至回不了老家。望望静默中呆楞的小叶,感觉一座山一样在压着他,我的心不由黯然起来,替他难受。

为了打破沉闷,我便问小叶有关相亲的情况。他说他们那边的相亲都托媒人介绍,因为现在的男孩长大后都出来打工,所以相亲的女孩都不认识。媒人将男孩领到女孩的家,男孩自然要带礼物,营养品、水果等,一般总要花二三百元的钱。中饭便在女孩家吃,边吃边聊,也有让两个人单独相处一会的机会。待吃完饭,媒人就带回男孩,问他中不中意,不中就拉倒,一旦中意,就得马上付聘礼,一般三万多元,如此,就可择日结婚。这样的情景,令我回想到了父母包办婚姻的那个年代,所有的婚姻都由媒人说亲,父母同意即可。所不同的是,现在小叶他们还可去女方家,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双方的容颜,简单了解对方的谈吐、个性、气质等,而不是待结婚时连对方的模样都不知,只有等到揭开红头巾才知长相如何的情状。这也算是经历了几十年自由恋爱之后的一个小小的进步吧。但是,他们至今走的依然是一条先结婚后恋爱的路子,这就不由不令人感慨这些农村地区的闭塞落后,将相亲的自由依旧扼杀在传统的习俗里。可那些外出打工的男孩,他们的思想观念已随着见识的增长在逐渐转变,渐渐地接受了打工地的社会意识,对老家顽固不化的传统习俗难免会有抵触情绪,却又不得违背父母之媒妁,难以冲破传统之束缚。而打工地的本地女孩又看不上他们,即使同样有许多外来打工的女孩,因为平时所涉的圈子狭小等原因,也难以找到中意的。自然,更多的打工女孩也如小叶他们那样,大多要回到老家去相亲,这仿佛是一条铁定的规定,不得不去遵循。身处这样一个左右为难的情态中,他们的心里一定会有倒不完的苦水吧。

我又问小叶,你已经二十五岁了,怎么还未相好亲呀?小叶笑了笑,他那单眼皮的眼神里露出不大满足的神色,说已相过四五次了,连沈家门都去相过了,一千多元钱都白白花去了呢。小叶已外出多年,对相亲的习俗已成一个被动的角色,眼界也更提高,中意的女孩便宛如还在娘胎里一般找寻不到。倒是他说的在沈家门也相过亲的事,引起了我的兴趣。沈家门是我同一市里的一座著名渔港,相隔不远,他何以会去那里相亲?原来他父母在那边打工,结识了一位老乡,那老乡有一女儿,便让他过去相亲。在那老乡租住的房子里,他重演了在老家相亲的情景。当然跟前几次一样,他也未看中那位女孩。小叶说,他的父母外出多年,观念也在改变,同意他自由恋爱,所以他到二十五岁了还可以单身。原来如此。这就验证了环境确能改变人,包括人的习俗,人的观念,然而,传统的文化、传统的习俗却已溶化在人的血液里,丝丝缕缕地相系着,即使一时看上去割断了似的,一旦有某种因子发酵,依然会迸发出来。如小叶这般,他的心底里是那样渴望自由恋爱,宁愿再过几年结婚,也不愿被逼去相亲,他的父母也放任他这么去想去做,但是,还在老家的小叶奶奶却不依不绕,年年为他做着相亲的准备,催逼着他再次去相亲。小叶心里的痛苦便可想而知。

妻子的头发已修剪好,店铺就要关门。临别前,我由衷地对小叶说,你二十五岁了还未相好亲,已经很不容易了,该是村里的勇士一般。这要感谢你的父母。他点点头。我接着说,当然,我们祝愿你这一次的相亲能成功,让我们见见那位在你老家县城打工的姑娘。小叶边哂笑,边摇了摇头,披露出一副缺乏自信的神态。

我说,假如依然相不上亲,你就再回到这里,在这里安家算了。

 

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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