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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黄浊的海  

2011-03-16 22:55:47|  分类: 海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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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黄浊的海

 

我身处岛上,对岛周边茫茫的海可说了如指掌,甚至熟视无睹。

从岛的东头到岛的西头,从岛的南边到岛的北边,我见到的海水皆是浑浑黄黄,像搅浑了的河水,浑浊一片。那些蔚蓝、纯净、明澈等赞美水的词语统统沉到海底,要么自欺欺人,强加于浑黄的海水之上,让黄浊的海水汗颜。起伏涟漪的浑黄的海水,终日在我的脚边围拱,仿佛很钟情于岛似的,兴致勃勃或者含情脉脉地将岛吮吸着。偶尔起风时,翻卷起的浪涛也非白浪逐天,而是一道道黄白色的波澜。这让我同样扫兴。只是惊涛威猛的拍击以及随之而来的轰隆声,才令我感到海的威势想来与其他地方的一样,就有一种聊以自慰的感觉。夏天的时候,那浑浊的海水也有两三天显现浅浅的蓝色,不规则地一块块散布着,间隔在黄浊的海水之间,让人惊喜一阵,期盼这样有点蓝色的海水不断扩大,覆盖整个海域。可是一转眼间,眼前依然是黄浊的海面,便唉叹不已。浑浊的海水也导致海边的滩涂淤积,使金色的沙滩化为泡影,即使形成沙滩,也泥沙沉积,硬如铁板,令多少人遗憾。

这样黄浊的海,让我几乎天天见上,当真是一种无奈。

我多么渴望我的海是蔚蓝一片,波涛起伏间,白浪追逐,白帆点点,海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

可我终究脱离不了这片黄浊的海。

细细想想,这黄浊不堪的海倒也有一种亲切,一种沉稳。我不是每天沐浴从那黄浊的海上吹拂过来的海风,而呼吸,而长大?我不是天天吃着从那黄浊的海水中捕捞上来的海鲜,而感到美味可口?一天吃不上那样的海鲜,仿佛缺失了什么?我不是要天天看看那浑黄的海,看它有否波涛惊澜?看它飘浮着多少船只?尽管有点熟视无睹,却不是多多少少还有着牵挂?

不错,到目前为止,我未曾离开过这片黄浊的海。事实上,我的心底里已坚定,我这一生不会离开这片海,这片浑浑黄黄的海。

我必须回想我与这片海的渊缘,这样才能阐明我的海。

说实话,我不是渔民的儿子,更不是捕鱼的渔民,也不是海员的儿子,更谈不上当海员,所以,我难以说自己是海的儿子。我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最多算是海的半个儿子。因为我生在岛上,长在岛上。还因为,我父辈以晒盐为主,那是用海水滩晒的盐,算是与海有一种紧密的关系。我的血液里就渗透着一丝一缕的海的因子。而我,从娘胎里就熏陶着咸涩的海风,海风吹拂中我呱呱下地,渐渐长大,我的呼吸里也便蕴藉了咸丝丝的气息。我所处的岛,任凭海浪的拍击、蚕食和排山倒海般的惊涛的肆虐,依旧岿然地屹立在海中,这样的情景,养育了我坚毅、顽强、踏实的个性。海的广阔博大,又使得我这个岛上的人拥有了宽容、豁达的胸襟。眼前的这片海,似乎无时不在影响我,像一个幽灵般地环绕我,将我无声无息地牵引着。

事实上,身置一个岛上,又怎能离开海?尽管我无缘成为海中的一分子,却根植了海赋予的种种因子。

小时候的夏天,我在离家不远的海中滚爬过来。一到暑假,便与小伙伴们拿着铅碗或铝锅,穿着短裤,露着上身,嘻嘻哈哈地奔向称为后沙滩的海中。后沙滩无沙,为一湾泥滩。我们在退去的潮水间奔跑,游泳,来一次次的打赌,谁输就给赢者十粒海瓜子。退潮后,泥滩又是一个收获和戏闹的世界。湿漉漉的滩涂上布满了点点花纹和星星般的洞洞,各式各样花纹底下的是海瓜子、蛤蛎、蛏子等,钻进洞里的乃沙蟹。最多的自是海瓜子,它有一个富含诗意的学名,叫彩虹明樱蛤。后来在一次海洋渔业规划讨论中得知它的学名,令我一阵激动,原来小时候在海涂上捡拾的海瓜子拥有这般美丽动听的名称,怪不得其壳显现淡淡的粉红色,它的肉又鲜又嫩,煞是美味入口。小时候自然不知这学名,只感到它隠藏于雨滴似的花纹底下,而这样的花纹俯拾皆是,仿佛后沙滩的泥涂上盛产海瓜子一般。如此,潮涨之前,我与小伙伴们往往能捡到半斤以上的海瓜子,晚餐的桌上就有了自己收获的美味菜肴。其实,捡拾海瓜子也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偌大的滩涂该是我们玩耍的场所。躬腰捡拾海瓜子,实在也感到有些无趣,我们便打泥仗,或者在泥滩中跋涉,去追逐浪涛,或者将身子涂上稀薄的泥,连头上也不放过,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然后静静地躺在泥涂上,遥望夕阳慢慢西下。海中的泥涂,也就有声有色地陪伴我度过了从小学到初中的一个个暑假,我的身上染上了海水的印痕和海泥的咸腥,泥涂上也烙下了我的欢乐、我的少年情怀。

后来,我与海又有多次间接的接触。我与海可谓是不即不离。我所读的高中坐落在东沙古渔镇里。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东沙,依旧保留着古渔镇的特色,一处处偌大的晒场上,满是泛着腥味的大黄鱼鲞,空气中飘浮的水分子中仿佛能挤出咸腥的成分来。湿漉漉的石板路光滑透亮,既显出人口的众多,又体现渔汛季节的繁忙。我便在这样的景状中天天穿越其间,像抽烟的人衣服上渗透着烟味那样,我的身上也渗透着咸腥的气息,所谓耳闻目染,感受其间,我所处的情景就是这般。我的身上便拥有了海的最典型的气息——咸腥。高中毕业后,高考的消息尚无音讯,便跟随做船匠的邻居,到一座小岛上去学做船匠。修船的地方在海边,我就在潮涨潮落的海边,左手提着凿子,右手挥着铁榔头,将渔船舷缝间的沙灰一凿一凿地凿下来。那沙灰历经海水的浸泡,坚硬,又带有咸腥的味道。海风一吹,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纷纷扬扬的沙灰。凿完了老旧的沙灰,就得将新的沙灰填补上去,便左手提着盛沙灰的木板,右手拿刮刀,将沙灰镶嵌在船板缝间,按实,抹平。修理好的渔船就继续下海捕鱼,成为海的骄子。而那一段简短的船匠经历,也使我站在海边,灌注了与海的一段不解之缘,那艘渔船上多多少少倾注了我点点滴滴的汗水。恢复高考的消息一来,像寂寞的海边蓦地飞跃起一尾大鱼般的令我惊喜,我的脑海里一下子便产生了我有机会跳出海岛的念头,且十分强烈,就使劲复习。可惜第一次高考就落第,我只得继续如一只蜗牛似的爬行在岛上。船匠活太苦太累,便选择了祖业——晒盐。这倒再给了我与海接触的机缘。用海水从一块块盐滩上晒出来的盐,白花花,亮晶晶,完全可看作是海的结晶。那个时候,车海水,量水温,打盐花,堆盐坨,我天天在艳阳高照中与海水及由海水演变成的卤水间默默劳作,与露着腥红脚板的叔伯们一起熏陶高温下海水的反光,一起为盐坨的增高而欣然。我的足迹上,又烙印上了海水浸泡的痕迹。作为盐民的后代,我同样曾经干过盐民的活计,我的身上便多少流淌着盐民的血液,那是海水深化而成的脉脉之情。

再后来,我又一次踏上深入盐区的路,先后在两所盐业中学任教。两所学校的共同点便是校舍都建在盐滩的边上。虽那时学生不用半工半读,盐业中学的“盐业”两字已名存实亡,但学校仿佛感染了海盐咸孜孜的味道。那操场,甚至教室内的水泥地,都潮湿湿的,好像地下在蒸发水气,即使阳光灿烂,地上依然咸湿。那便是咸碱地。咸碱地皆因原为海域所围填的土地,加上长期受盐滩上卤水的渗透和影响,所以也可算是海泥的一种,蕴含了淡淡的海味。我便在那样的咸碱地上一呆就是十年。十年间,除了假期,天天在这无草无木的学校里工作和生活,闻的是咸涩的气息,走的是咸碱的土路,望到的是一大片格子状的盐滩和一堆堆白亮亮的盐坨。我的骨子里已浸润了咸咸的情愫,抹都抹不掉。回想起来,雪白的海盐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在我心里闪耀着。那是一段离海最近也最烙心的最长时光。

换了工作岗位,就成了海的过客,却也依然生活在海中一般。说是过客,因为常要在岛间乘船,行走在海上。大多的时候,海是平坦地舒卷的,那般温情,那般平和,任舰船、快艇和轮渡硬生生地犁耕着,还在船尾欢快地摇曳起长长的黄白色的泡沫,显露出豁达开明的质地。只有大风生成时,海才感到阵痛,它要皱眉,要舞动衣袂似的波涛,甚至忍受不住将恶浪翻卷。原是海也有个性。好在海的这种乖张的个性不常张扬,我才时常可以乘船,感受海,亲近海。也好在更多的时候海上风平浪静,渔船可以破浪前进,将一网网的鱼虾蟹捕捞上来,成为菜桌上与山珍并列的海味。美滋滋地入口,鲜溜溜地品味,让我餐餐离不了那美味的海鲜,仿佛一餐无海鲜相佐,就有一种食无味之感,如瘾君子那般已对海鲜上了瘾。好在人在海岛上,总有海鲜可供,也总有海鲜可赏,于是,我的嘴巴,我的食道,我的肠胃里,天天都咀嚼海鲜的美味,天天都升腾着鲜嫩的腥气。这种美味,这种腥气,只有海,才能令人回肠荡气,才能令人刻骨铭心。据说,这样的海鲜只产自浑浊的海水里。水清则无鱼,水浑令鱼多,且富含营养,鱼便特别鲜美。走过青岛、大连,也去过广东、海南,那些地方的蓝色海水里所产的鱼自是也品赏过,感觉都比不上我眼前黄浊海水里的鱼那般鲜美。蓝色海水里的鱼,其肉身坚实,紧绷绷的,吃起来有点粗糙之感,较为直白,而产自黄浊海里的鱼则细腻柔嫩,不论是大黄鱼、小黄鱼、梅童鱼、带鱼、鲳鱼、墨鱼,还是梭子蟹、石蟹、沙虾、对虾、海瓜子、蛏子、香螺等,无不食之爽口,鲜溜溜的感觉总在嘴里回味。天天吃着这样的鱼虾蟹,就天天与海亲密似的。要是几天不吃,便像几日不见心仪中人那般,十分挂念,恨不得早早回家,大口地吃上一顿自家的海鲜。

身置岛中,每日感受到的是清新的景象。海水虽黄浊,蓝天白云却常常抬头可见,心底一片静。翠绿的岛屿如玛瑙点缀海中,给海赋予了星星点点的生气。一艘艘白色的快艇和轮渡往来于岛间,令海呈现一种流动的美感。更让我脱不开的是丝丝缕缕的海风,以及海风吹拂中所蕴含的新鲜纯净的空气,这样的空气无处不在,即使坐在屋中,也能美美地享受。更不用说站在海边,站在岛的顶巅,呼吸着这样的空气,眺望着浑黄海水中的点点生机,给人的感觉便是神清气爽,一片明媚。

原来我的海竟是这般亲切,这般亲近于我。

原来我这一生已离不了这浑浑黄黄的海。我的血液里,我的呼吸里,我的美食爱好里,我成长的土壤里,我额头的皱纹里,都包蓄着这黄浊的海水,想过滤都滤不掉,已走火入魔般的沉浸于这黄浊的海之中。

想起自己曾经那么渴望我的海是蔚蓝一片,波涛起伏间,白浪追逐,白帆点点,海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不由哑然失笑,笑自己太幼稚,太愚钝。尽管是一种渴望,却是一种兀然。黄浊的海不可能变为蔚蓝。要是黄浊的海当真成为蓝色,那所有的一切都将变样,变味,变质,变得我都认不出来,或许,那时我也不再是我。

一切都已证明,我的海,就是眼前这黄浊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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