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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大黄鱼鲞  

2012-11-28 16:52:55|  分类: 海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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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鱼鲞

 

——《  那些记忆中的海味》之一

 

当大黄鱼像从海里随意可掏时,大黄鱼就如满海滩的卵石,量多价贱。那个还没有冷库的年代,将大黄鱼晒鲞,是最好的选择。

每年五月和八月时节,位于东海边的岱衢洋里,大黄鱼成群结队,拥簇似的遨游海中。据老渔民说,到夜晚时,大黄鱼会发出“咕咕”的叫声,像是欢呼,又似呐喊。而此时,成千上万的渔船云集在此,灯火辉煌,“衢港渔灯”这个“蓬莱十景”之一的美景就在岱衢洋上呈现,蔚为壮观。从岱衢洋上捕获的大黄鱼,均就近运往岛上东沙角的集市销售。东沙,这个小小的港口边上的山岙,便因大黄鱼而立镇。镇里弥漫鱼的腥味,那条切角状狭长的街巷布满大黄鱼的摊贩,繁华闹猛,形成了“横街鱼市”一景,又为“蓬莱十景”增光添彩。年复一年,长久兴盛。

我的记忆中,进入东沙镇里时,就会看到一大块的空地上摆满了一张张长方形的竹席。每张竹席上晒着一爿爿或湿淋或晾干的大黄鱼鲞,像是将大黄鱼陈列似的,密密麻麻,汇成了大黄鱼鲞的世界,在阳光下闪耀金黄的色彩。

大黄鱼全身都是宝。除了鱼肉鲜美,其乳白色的鱼脑石是珍贵的药材,小时候,我们将它当作棋子玩;大黄鱼胶是非常好的滋补品,尤对肠胃有独到的护疗效果,它的胶向来是一种珍品。将大黄鱼晒鲞,可取胶掏石,实在是一兼多得的美事。

我的家里,自是也年年可吃大黄鱼鲞。

把大黄鱼鲞与猪肉一起红烧,便成为大黄鱼鲞烤肉这一大餐。烤着烤着,浓郁的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诱惑人的鼻子,欲想马上吃在嘴里。那是我最想闻的味道,也是我最渴望吃的美味。母亲知道我喜好各类鱼鲞,尤是把大黄鱼鲞烤肉挂在心上,就隔些天给我烧煮一碗。那时候,猪肉要凭票供应。好在父亲在大队里当出纳,经手票证,与供应站的人相熟,多少能讨来几斤肉票。大黄鱼鲞烤肉,便以鱼鲞为主,几块窄窄的肉条间夹其中。少量猪肉中熬出的猪油,同样将大黄鱼鲞滋润得油香扑鼻,吃起来美滋滋的。

大黄鱼鲞多的时候,家里就把它们斩成块状,与酒糟拌和一起,放在瓦缸中,融和一个月以上,成为糟鱼之一——糟大黄鱼鲞。待年底吃时,那种酒香中蕴含了鱼香的风味,早已诱惑了人的胃口,佐酒下饭皆为味美。

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祭祀太平菩萨,祈求新的一年平安如意。供桌上,总离不了红红的托盘上平放着一爿大黄鱼鲞。之所以要拿大黄鱼鲞作为供品,我想,可能是大黄鱼鲞太多,普通百姓又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祭祀,只得将它与其他五荤五素的菜肴供奉桌上。当然,大黄鱼鲞能较长时间的贮藏,也是一个原因吧。

后来,大黄鱼渐渐稀少起来。

物以稀为贵。稀少的大黄鱼对我们来言,就舍不得吃。晒鲞,似乎才是一种最佳的选择。晒干了的大黄鱼鲞可贮存,到过年时能供祭太平菩萨,待有贵客上门,又可将它烤肉,端上席桌,那可是待客的最高规格。

记得老家的房中有一口硕大的水缸,用作贮存稻谷。我家虽在海岛,却以晒盐为主,兼带一小部分耕种,口粮便需少量自给。打上来的稻谷,当年吃剩的,就家家贮藏。这干燥的稻谷,一个很大的用途,还可贮存大黄鱼鲞。那一年,我忽然发现水缸中的稻谷里埋藏着几爿大黄鱼鲞,才知稻谷还有这个功能,很是兴奋了一下。可惜以后再也未见到稻谷中的大黄鱼鲞了。

将大黄鱼晒鲞就成为一种奢望。

当大黄鱼鲞已进不了普通百姓家时,过年祭供太平菩萨的,便用形似大黄鱼的花姑鱼或小黄鱼的鲞来替代。风俗依然传承,却已变了味道,不知太平菩萨有何感想。

大黄鱼绝迹了似的。菜场上根本见不到大黄鱼,更无大黄鱼鲞,即使有,也是养殖的大黄鱼及其晒干的鲞。至今,我已二十多年未吃到从海里捕上来所晒成的大黄鱼鲞了。这些年,虽然海洋渔业部门年年在岱衢洋放养几百万尾的大黄鱼苗,欲再振岱衢族大黄鱼繁衍的盛景,但大黄鱼依然集体消遁一般,无踪无影。偶有渔船捕获少量的大黄鱼,却早被冷库高价收购,难以见识其金灿灿的诱人模样,更遑论吃到大黄鱼鲞了。

大黄鱼的消逝,导致了岱衢洋的“衢港渔灯”消形匿迹,洋面上早已空落一片,东沙的“横街鱼市”也一蹶不振,落上一个“古渔镇”的名号,被冷落在岛的一边。

大黄鱼这样的鱼,是一种文化。其身上体现的,不仅有美食文化,红烧大黄鱼,抱盐大黄鱼,糖醋大黄鱼,酒糟大黄鱼鲞,大黄鱼鲞烤肉,与咸菜煮成的大汤黄鱼,三鲜鱼胶,等等,食法不同,滋味不一,却皆为上品,也涉及了人文的、景观的文化,百姓的习俗和记忆中,都留存这种丝丝缕缕的痕迹。犹如一代王朝,鱼衰朝没,连同人文景观也同时湮灭。

大黄鱼,从大众走向名贵,预示了它没落的轨迹。

我就再也吃不上大黄鱼鲞了。

 

201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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