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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痛悔那一刻  

2012-03-21 19:24:38|  分类: 叙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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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悔那一刻

 

每每想起那一刻,一种痛悔的心绪总会油然冒上来,有时强烈,像惊涛一般拍击,令我不得不咬紧牙,硬生生地扼住那痛楚的升腾;有时低缓,如冬日里的阵阵海风,在我身上掠过一缕缕的寒意。那痛悔的心怀,已烙在我胸襟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的四月一日,是农历二月廿五。那一天的凌晨二点多,才在吃饭间临时搭起的床铺上沉睡三个多小时的我,被几声短促而悲怆的叫声唤醒。我一骨碌地起来,蓦地意识到母亲已咽气。我已错过了为母亲送终的那一刻。

为了那一刻,我已陪伴母亲三天三夜。母亲在那几天里总有断气的迹象,蜡黄的脸上已失光泽,双眸紧闭,微张的双唇只有游丝一般的气息,似乎随时都会离我而去。上了年纪的叔伯婶娘们也认为我母亲行将逝去,给母亲净好身,穿上厚重的寿衣。我坐在母亲的身边,时不时握着母亲瘦弱无力的手腕,搭住弱弱跳动的脉膊,试探似的感知母亲的气息。这样的举动,既期望母亲的生命能延长,宁愿永远坐在她的身边,将她的气息延续下去,又在等待那一刻,我能为母亲送上生命的最后一程。母亲是为我们这个家、为我们兄弟而积劳成疾,五十岁不到就将匆匆走完她的人生旅程,令我痛心不已,一股股的泪水硬是在母亲面前咽了下去。我只能硬撑着极度疲乏的身体,等待为母亲送上最后一程,以尽儿子之孝。

可是,我竟然未能等上那一刻。

握着母亲已僵硬冰冷的手,趴在母亲的身边,我的嚎哭声穿透了竹子当椽的瓦顶,散发在漆黑的夜空,泪水滂沱似的流涌下来,湿了一大片床单。我的恸哭,是我悲切的涌现,是我自责的显示,更是痛悔的轰鸣。几个亲戚劝我拉我,要我别太悲伤,而我却无动于衷。他们不了解我对母亲的情怀,更不知我内心的痛悔。痛哭似乎才是我阐释心中痛楚的最基本方式,我惟有在哭嚎声中得到一点缓解。直至亲戚说我是长子,父亲的身体又虚弱,许多丧葬上的事要我处理,我才缓缓停住泪水,将痛悔的心绪埋在心底。从此,那种心绪伴随着我,一路在我心里时起时伏,难以泯灭。

母亲的一生总在辛劳中,母亲的身影总与劳动相连一起,为着这个家,为着我父亲,更为着我们兄弟三人。

那时候,父亲的体质不是很强,文在大队和村里做着出纳,看上去十分繁忙,便无瑕顾及地里的农活,只在插秧、收割时参与一下。我作为长子,本该多帮母亲一些,而父母却期盼我好好读书,跳出农门,有个出息,因而不愿让我干活,大学毕业后又忙于工作,较少回家。大弟一直在学校读书,历经了四年的高考,四年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厦门。小弟也读书,只是到高中缀了学,进了一家乡镇企业,上班干活已辛苦,回到家里便坐等吃饭。如此,家里的、地头的活,全落在了母亲的身上。

母亲的每一天都离不了劳作,她的身影总在跃动之中。

午饭后,母亲便在自留地里。自留地起先不大,只两间屋地基的面积,在家的边上,母亲有足够的精力伺弄地里的蔬菜,按季节将带豆、梅豆、青菜、油菜、芹菜、大蒜、葱等一季季地翻种,耙地,施肥,浇水,除草,这些或轻或重的活都在母亲的手中一一展示开来,呈现出绿油油的一派生机。后来,离家三四百米的一块土地分给了我家,母亲的担子便加重。好在母亲种了些玉米、碗豆、蚕豆等不需要太多照看的作物,她只在隔几天去看看,除除草,浇浇水,等待收获时节。更重的活在山上的一块地中,山虽不高,地却在半山腰上,土壤又不肥沃,母亲便只种些番薯,将自己有些矮胖的身影吃力地移动在半山上。自然,田里的活也少不了母亲。耙地这样的重活本该男人所做,母亲却与父亲一道下到田里,默默地为父亲分担,一钉耙一钉耙地将翻耕的泥土捣散,又一钉耙一钉耙地将捣散的泥土耙平。插秧、收割自离不开母亲,平时的施肥、除草和灭虫等活却总由母亲承担。午饭后的时光,母亲必在这些地田里,顶风沐雨,或者经受太阳的爆晒,与地里的庄稼融为一体。每一株作物就感染上了母亲的辛劳,绿意盎然,长势旺盛,像是在回报母亲的汗水一般。

黄昏时分,母亲将收割的几种蔬菜挑回家里,做好饭,烧好菜,然后疏理堆在道地上的蔬菜,先在井边清洗,又在屋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把蔬菜捆扎,整齐地放进箩筐。这些菜呀、蒜呀、葱呀,便在湿漉漉中呈现一种清新的景象,仿佛挤眉弄眼似地向着母亲微笑。晚饭后,母亲又弯着腰洗衣,将一天的辰光融化在搓衣声中。

翌日一早,母亲担着箩筐,拎一把小凳,去集市上卖收割上来的蔬菜。这样在集市上的叫卖,往往需要一个上午,才可将两箩筐的蔬菜卖完。临近中午,母亲才带着些小鱼小虾回家,烧饭炒菜。时不时还要到水库边的水井里挑水,因为家里的井水有点咸涩,不可饮用。

午饭后,母亲又去地头,舞动她疲惫的身子。

一天又一天,母亲就这么循环往复地劳作。如果不在家,母亲要么在地里干活,守望着一份份的丰收,要么在集市上卖菜,将收获的结果化作家庭开支中的支撑,供我们兄弟上学读书。如果没有母亲这么艰辛的劳动所获得的成果,我不知道我能否完成学业,而大弟那四年的高考复习肯定是不可能的,也就没有今天的荣耀。母亲就这样含辛茹苦地养育我们,她一生的劳动情景就浓缩在如此平凡的一天之中。

母亲的身体并不高,且有点胖。一个有些矮胖的人担着重活,实在是无奈的事。尽管父亲在村里有一些收入,但远远不能满足我们读书的花销,即使我大学毕业挣了钱,也不能弥补家里的不足,何况接下来将筹备我的婚事。母亲只得任劳任怨地奔走在地头上,将矮胖的身影吃力地摇晃在田野山间。一天我休息回家,看着书。这样的时候,母亲是不打扰我的,更不用说干重活了。然而,那一天的下午,母亲还是叫我把粪桶抬上山去。我想母亲是太累了,一个人挑不了两桶粪,只得要我相助。我便让母亲抬前面,我扛后面,母子俩一起抬着一桶粪徐徐地往山上走去。那时庄稼施的肥都是粪缸里的粪,刚掏出来的,臭气冲气,令我紧皱眉头,不敢低头相看。上山的路是一条羊肠小道,有点陡。我并不强壮的身体想来空手徒步也会气喘吁吁,肩上压着杠棍,抬着粪桶,手里提着粪勺,没一会已汗流浃背,气急吁短。望望前面的母亲,低着头,一手托腰,一手扶着肩上的杠棍,一步一步地挪动矮胖的身子,一副十分吃力的模样。我的心里不由一颤,到这样的山上耕种、施肥,实在是难为了母亲。母亲这样的身体只该从事些轻便的活,可是,母亲不干这些重活,家里又有谁去干?母亲只能默默地承受。想象着母亲一个人担着两桶粪上山的景象,斜斜的山坡上,一副矮胖的身材,肩上担着两只与母亲齐胸高的粪桶,粪桶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撞在山坡上,那情景是何等的艰难,何等的辛酸。我问母亲平时挑粪是怎么上山的?母亲缓缓地说,每次都挑半桶,满桶的挑不动。两半桶就是一桶。而我这样的后生,抬着一桶粪上山已感沉甸甸的,何况母亲。我的心里一片愧疚,作为长子,竟无以减轻家里的负重。我只得将粪桶再移向我的身边,让母亲稍稍轻松一下。到了半山腰的地里,母亲喘会气,就开始给番薯施肥。我不由拿过母亲手中的粪勺,替代母亲要干的活。本想让母亲休息一会,可母亲并不闲着,又蹲下来拔除地龚上的草,像待自己心爱的物品一样细心地呵护。夕阳西下时,我与母亲依然抬着粪桶一起下山,轻快中拖着沉重的步履。

渐渐地,我感觉最不忍见到的是母亲挑着粪桶或水桶的情景。望着母亲矮胖的身上扛着粪桶或水桶,我的心就酸楚,甚而不想回家,以逃避母亲身上所出现的情景。然而,家里的粪桶和水桶离不了母亲。除了施肥要担粪桶,家里的饮水也主要由母亲承担。水缸里的水只剩半缸时,母亲就得去水库边的井里担水。一次,见我在家,母亲就让我去挑。我想挑百十来斤的水应该没问题吧,便去井边挑水。不想两只盛满水的桶压在我从未挑过重担的肩上很沉,我不得不咬着牙,吃力地扛着。中途时实在感觉沉重,只得停下来歇息。想着两桶水压在母亲身上的情景,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感喟母亲的艰辛。母亲见我挑水这么吃力,就让我与她去抬。我说我再去挑一担吧。母亲却拿来杠棍,非要我与她一起去。没法,我不得不厚着脸皮与母亲去抬水,将两只水桶扛在母亲与我的肩上。挑一担水,实在令母亲勉为其难,可是她只能硬撑着。水缸里的水,总由母亲担着,清冽,甘甜,却又渗透着母亲的汗味。有一年的夏天,干旱得连水库都露了底,村里在水库底下挖了口井,全村的人都到那井上挑水,队伍排得半水库长。母亲也在其中。那口井里的水也不多,往往盛满一担水得伺候半来个辰光。为了吃上清淡甘洌的水,母亲不得不放弃地里的劳作。当终于盛满了水,母亲就挑着水一步步地回家。水库的坝高大,似一道长长的山坡横贯着,从库里到库外,犹如翻越一座小山。坝外的小路又弯曲,有点坡度。母亲便在这样的路上步履艰难地挑着水,双手一前一后地拉着水桶上的绳索,像是稳固着水桶不致摇晃,又像是将肩上的力分担在双手上。微微皱眉的脸庞朝向地上,看着脚下的土路。荒凉似的山坡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承担着沉沉的水桶,是那样笨重,那样令人心酸。那一天我刚好回家,看到这一幕时,揪心的意绪立时涌上胸襟,差点掉下泪来。我赶紧让母亲停住,欲抓过扁担来挑。母亲不紧不慢地说,等我挑到山脚下的平路时,你再挑吧。母亲宁愿自己承受劳苦,也为着我而想,我只得默默地在酸楚中享受母亲的爱。

母亲的一生全是为这个家。她以日复一日的劳作挑起了家庭的大梁,将劳动的汗水融化在家庭的脊梁上。

母亲又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在许多事情上少有主见,总听任父亲的话,让人有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其实,母亲有怨言,她只是将它克制着,通过看上去有点顺从的方式支撑着这个家。我还在读大学时,大弟正在高复,当时家境十分窘迫,母亲便提出让大弟放弃高考,回家挣钱。当父亲征求我意见后否决了母亲的提议,母亲便再无话说。看着邻家楼房一幢幢地建造起来,而我家的依然是两间低矮的瓦房,母亲便感叹何时能建起楼房,可家里的条件只能让她的楼房成为一个梦想。母亲自然也只是感慨而已,过后就将它抛在了劳动的身影之下。父亲关爱我们兄弟,以他高远的眼光来实施,母亲则默然忍受,以繁重的劳动来照应父亲,将母爱溶化在一行行的汗水之中。

望着身边才结婚三四个月的妻子,那悲伤恸哭的情状,令我的心里再起波澜。我得万分感谢母亲,让我娶了个十分贤惠的妻子。我二十四岁那年,正当上一所农村中学的校长,而所找的对象却是一名代课教师。一个是校长,大学生,好不容易跳出了农门。一个是代课的,高中毕业,依然是农村户口。当这样的情况摆在父母面前时,母亲首先说了句:农村户口的呀。听着母亲的话,我的心里不由一沉,惟恐母亲不同意。我知道,母亲在为我着想。在当时那岁月,户口便是等级。父母供养我上学,便是要我改变身份,成为真正的城里人。而我所找的对象竟然还是个农村户口的,这在她自然想不通。好在开明的父亲想了想,说只要你们感情好,随你吧。我的心里油然松驰下来,看看母亲,母亲依然扳着脸,不声不响,我的心又吊了起来。要是母亲坚决反对这门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凭我的个性,我知道肯定会与母亲处于僵硬状态,甚至说不定一走了之。可母亲向来是依着我的,也相信我的眼光和判断。尽管心里为着我着想,当时有点犹豫,但没一会,母亲看我一眼,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那随你吧。”我一下子心花怒放。后来的事实证明,母亲的决定是令她满意的。在她生病的几个月里,她的准媳妇和匆匆结婚后的大媳妇几乎做起了她女儿的角色,一心一意地尊重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让她的心里得到了十分的慰藉。

母亲就这样,在我的心里撑起了一片天空。她那些微矮胖的形象,默默劳作的身影,有点逆来顺受的个性,成为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我原本想着过些年要好好孝敬母亲,报答她为这个家所付出的辛劳。可是,母亲竟积劳成疾,身患恶病。当她行将走完人生旅程的时候,我决定无论如何要陪在母亲身边,不仅仅我是长子,更因为母亲给我给家庭付出的实在太多,我深深懂得这一点。然而,我却因为疲乏而睡着,竟然错过了那一刻。

那一刻,我没能听到母亲微微噏动的嘴唇所嚅嚅说出的话,所吐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那一刻,我没能看到母亲无神的眼眸里所淌出的那颗泪珠,所映现出的遗憾和痛苦。

那一刻,我没能握着母亲皮包骨头的手,感应她脉搏停止跳动的悲凉。

我曾责怪过父亲和几个陪夜的亲戚,为何不早点叫醒我,让我为母亲送上最后的一分一秒。他们说他们也不知我母亲何时咽气。这我理解,一个人的死又谁能料得到?何况在家里,心跳的停止谁也说不上。就像我候了三天三夜,也没能等上那一刻。要怪只能怪自己。是自己没能把握这个时间,是自己太大意,谁让自己沉沉睡去?这么一想,自责的心更浓,痛悔的心便一浪又一浪地翻滚。

那一刻,便让我终生痛悔。虽已过二十三年,每每想及,总有一种愧疚哽咽在心。我仿佛欠着母亲一份情,而这份情我已无法偿还。

我痛悔,我痛悔错过了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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