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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艘渔船的意涵  

2013-05-30 21:15:01|  分类: 海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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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渔船的意涵

 

渔港里总停泊着渔船,一艘,又一艘,木质的,钢质的,大的,小的,都有。有时三三两两的锚泊,很悠闲样的。发大风或伏季休渔时,满港皆是桅杆上、船头和船尾上红旗飘扬的渔船,密密麻麻,船舷挨着船舷,高昂的船头齐刷刷地伸向港沿,那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威武。当这些渔船先后驶向汪洋大海时,一艘船便是一个作业单位。大海里的生存和生产,就凭一艘船自己的拿捏。我时常想,一艘渔船,在茫茫大海里能体现什么,从它的身上能反映什么样的意涵。

我生在海岛,长在海岛,却不是渔民的儿子。尽管每天呼吸着海上的空气,沐浴着海风,吃着海鲜,却对渔民生活知之甚少,更未体验过渔民在海上的捕鱼状态。对一艘渔船的意涵,我自是难以真切地体味。直到有一天,我遇上了老龚,才有一种胜读十年书的感受,将一艘渔船的意涵渐渐领悟出来。

老龚瘦长,年届七十,虽已好些年不再下海捕鱼,脸上的古铜色依然透着淡淡的光亮,那双单眼皮似的眼睛曾经观海识鱼,还是有种睿智的光芒在闪耀,说话的声音透出一种粗犷,显得沉稳,却又令人感到一种沧桑。老龚,是个典型的老渔民,也是个岛上有名的船老大。

回忆着过去下海捕鱼的岁月,老龚百感交集。他十六岁下海当伙仗,先后经历过三副、二副、大副等岗位,直到四十出头当老大,不几年又成为带头船老大,可谓在大海上捕鱼了一辈子。他所撑过的船,从小木船、木帆船,到机帆船,从六十马力变成了一百八十马力,船越来越大,吨位越来越多。渔业科技的发展,当真是天翻地覆,老龚抽着我递过去的烟,感叹地说。但是,不管如何,一艘渔船在大海里的情景都差不多呐。

渔民靠海吃海。然而,海中的鱼并不是随处都有。好像一网下去就能捕上鱼来似的,不是。老龚吐了口烟,沉思一会说。那时候,尤其是鱼探仪未发明之前,我们并不知道鱼在哪儿,是不是能捕到鱼,心里总没个底,全靠多出海,多下网。只要不是大风天,我们的船总会在洋面上。即便捕上了鱼,也会就近卖掉,调转船头,继续驶往锚地,一网又一网地拖呀、张呀。只要勤劳,又不怕风浪,海总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是呀,勤劳与勇敢,那是渔民出海收获的基础。海里的鱼再多,假如不勤出海,自然捕不到更多的鱼。大海是金,大海是银,只有不停地去淘,就能淘上满舱的鱼。对渔民来言,没有节假日,只有大风天不能出海才回家休息,只有潮涨潮落的间隙,才稍有空闲,却也去做着下次出海的准备。有的渔船,年卅才回港,甚至正月初三也已开航,把心思用于捕鱼的事上。而海并不总是风平浪静。神秘浩淼的大海,时常会变化多端,不经意间,刮起七八级的阵风,有时甚至会有九级十级的大风。那样的时候,一艘渔船,就在风浪高涨的海里,或乘风破浪,勇往直前,一种敢于勇立潮头的气概激发在波澜壮阔的情景里;或颠荡起伏,无畏无惧,等待着收网的时刻,心里憧憬的是拉上沉甸甸的网具。这就是渔民,把勤劳勇敢的写意,在一次次的披风斩浪中尽情地叙写出来。

一艘渔船,在汪洋大海里就如一片落叶,好像总处于飘荡之中。老龚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意会到,他可能又有新的意思要表达。果然,他接着说,航行中的一艘渔船,是一个作业单位,更是一个大家庭,不仅一起捕鱼,吃喝拉撒也都在船上。海上的生活,可是一口风,一口浪,每时每刻都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情景出现,比如突地来一个风暴,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比如一不小心,一个伙仗就掉到海中。我们渔民有句俗话,一条腿在陆上,一条腿在海中。其实,难听一点的说,是半条命在家中,半条命在船上。船上的渔民兄弟,长年累月都飘泊在海上,是拿性命在与海打交道。所以,既然在一艘船上了,大家就得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这是一艘渔船所具有的特定品质。在茫茫大海里,人的生命犹如一朵浪花,渺小,又脆弱。面对无情的风浪,同在一艘船上的人,怎能不同舟共济?即使一个渔民心有异想,在这样的一艘船上,也必须同舟共济。否则,说不定就会船毁人亡。这是一艘船在大海里所揭示的一个深刻含意。

因为同舟共济,所以也就会有齐心协力。老龚笑吟吟地说,像是对归纳出来的几点体会很是满意。这样的情景,在船上随时都会出现,特别是木帆船上,那可是基本上从头到尾都体现着齐心协力。

我的脑海浮现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一艘木帆船,徐徐驶离渔港,一位渔民站在船尾,晃动双臂,使劲地摇橹,船舷的两侧,又有两位渔民摇动着撸杖,船便一往无前地驶向大海;升帆篷时,四五位渔民拉住桅杆顶端木辘轳上挂下来的绳索,边喊“嗨作、嗨作”,边一齐使力,将厚重的帆篷一节一节地升拉上去;船到洋地,两位渔民提起舷边堆放的竹竿,靠着船弦,将竹竿插入海里,又见两位渔民挥起榔头,一下又一下地锤打竹竿,竹竿便缓慢地探入海底,一根根的竹竿如疏朗的篱笆,在海面勾勒出一种洋地的标致;下网时,塑料线或尼龙线编织的网具显得有点笨重,几位渔民有的提网,有的将网绳系在竹竿上,分工有序;起网时,除了把舵的老大,所有的渔民一齐站立船舷边,将沉甸甸的渔网一顶又一顶地拉上来,嘴里哼着的号子,仿佛集结号那般,渔民们心往一处想,劲使一处使,把齐心协力的情状彻底地演绎出来。即使到今天几乎所有的渔船都成了机器支撑的,也需要船上渔民的协调一致。记得一次随渔船出海,收网时,在绞盘机的卷动下,几十米的网袋徐徐被拉了上来。几位渔民一起把着网袋,一起倒出袋中的鱼蟹;一位渔民将绳索顺着圆状一圈又一圈地堆叠整齐,以便下次顺利下网;另一位渔民把倒在舱板上的鱼蟹一一分拣到几只塑料格子里,便可按不同品种,不同价格出售;两位渔民则叠放湿漉漉的网具,渐渐形成一座翠绿色的小山一般。一艘渔船上,所干的活竟是那样有条不紊,让我心里不由感喟连连。

正当我想得入迷状态的时候,老龚那粗犷的噪音又响了起来,显出一种感叹:在海上,并不是一直处于张网拉网这样的情景,大多却是空落着啊。

我问:是不是更多的时候是寂寞?

老龚点点头,目光望着不远处的海边。我们在海上捕鱼,是要等候潮汐的涨落的。张好网,就得等待,有时一个时辰,有时两个时辰。这要看是哪种作业方式。等候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除了老大要随时观察船只的情况,天气会不会变化,老规管着机舱,其他的渔民只得用打牌,或者躺在床铺上休息,慢慢地打发那难熬的时光。

那样的时候,我想,一艘渔船在大海里是多么孤单,一叶孤舟似的,锚泊在海中,飘荡,孤零。船上的渔民,在这样的一艘船上,面对茫茫大海,虽能隐隐见到同村三三两两的渔船,可每艘渔船都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各自都在静寂之中。只有船舷边的浪花,不知疲倦地跳来跃去,发出轻微的“扑嗤扑嗤“的声响,却也显得单调无味。偶见白色的巨轮徐徐的在前方或侧面驶过,初次见到还有种惊奇,多看了也便有点麻木。狭小的船舱就成了等候的空间,也是打发时光的最佳之处。尽管机油味浓重,脚臭混杂在污浊般的空气里,但是惟有这船舱才是安稳所在。喜酒的,喝点酒。早先喝黄酒,现在大多喝啤酒为主。打牌的,就坐在下铺床沿,两旁床铺中间置一张方凳,算作放牌的桌子,赌些小钱。累了的,躺在狭窄的床铺上,或翻翻武侠小说,或眯上一会眼皮。到了晚上,那漫漫的夜更令人难熬。漆黑的海漫无边际,一艘渔船便置于这庞大的黑暗之中。船上的灯光虽把船只照耀得一片辉煌,毕竟只是一座小小的空间,渔民们便只有循环往复着白天消遣时间的情景。直至下半夜,待再放下网具后,才能睡个安稳觉。寂寞,在一艘渔船上长时间的涌现,只有潮涨潮落时,才释放在充实的收网下网之中。

其实,船上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老龚又点燃一根烟,悠悠地说。我想,当了渔民,就得耐住船上的寂寞,要不就不能成为真正的渔民。敢于寂寞,这既是渔民海上生活的习惯,也该是一种渔民身上体现出来的品性。老龚对我的想法大加赞同,说渔民就是一个敢于寂寞的群体。你跳上了船,不愿寂寞,也得经受这种寂寞。一艘渔船上的生活,只有去直面现实,才能熬出一位位的老渔民。

老龚说完沉默了起来,像是在思考。我也望着大海,等待他经验和睿智的进一步挥发。没一会,他又将头转向我,神色凝重中却分明带着一种光彩。渔民是有很多忌讳的,他那沧桑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如不能在船头撒尿,那样会感觉带来晦气;比如不能当着渔民的面讲死亡,因为渔民本就是一种一条腿迈在大海里的人,死亡在渔民身上常常发生。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渔民都有一种乐于助人的美德。

渔民的乐于助人,我也听说过。未等我联想,老龚就继续说下去。要是在海上看到哪一艘船遭遇不测,或者通过单边带呼叫得到信息,比如马达出毛病修不好了,比如船只触礁了,等等,马上会拔起网,赶紧驶往出事船只的洋面,将船拖回来。如果有人落水,那自是先救人,或者在出事洋面寻找,有时也顺着潮流方向搜寻。没一天一夜,搜寻的心思就不会丢掉。这样的救助,往往并不是我这一艘船,有时经常是三四艘,同村的为多,外村甚至外县的也有。只要得知一艘船出事,附近的船只就会赶过去,可谓应了那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话呢。

老龚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豪,自豪里又蕴藉一种豪放的心情。这是一种典型的渔民情性。经年累月的与海打交道,许许多多的渔民都养成了这种海一般的个性,拿得起,也放得下。所以,当老龚说出下面的话时,我并不感到奇怪。“渔民们忌讳死亡,但并不忌讳尸体,”老龚说。如果在捕鱼过程中见到海上漂浮的尸体,或者拔上来的网袋里裹挟了尸体,船上的渔民老大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尸体打捞上来,用油布把他裹好,恭恭敬敬地安放在舱板上。然后便停止捕捞,船只驶回渔港,像送遇难的兄弟一般。把尸体交给村里后,他们才大功告成似的,长长地松口气。老龚说着,也不由感叹了一下,停顿了下来。

渔民最忌讳的是死亡,却将漂浮的尸体义无反顾地打捞上来,运回村里,再由村里报告公安和民政部门,进行拍照鉴定,予以认领公示,若属无主尸体,则由殡仪馆火化。他们何以如此?

把这一疑惑告知老龚,老龚很直白地说:为了积德呀。在我们渔村,往往是父子都下海捕鱼。当他们的船出海捕鱼去时,家中的老婆孩子都会天天记挂,天天等候他们平安归来。倘若万一有朝一日遇上灾难,发生意外事故,渔民们想的是自己的尸身能让别的渔船捞上来,他们平日见到漂浮的尸体立马捞上运回,就是为了今后发生不测时,别的渔民也能如此对待自己,因而将这样漂浮的尸体又称作“海宝贝”,仿佛是捡了宝似的。家里的亲人,他们盼望的是能见到尸体,这样心里才踏实,才安定。要不,一座衣冠冢是很不吉利的,也让活着的人好像对亡去的人欠亏了什么一般。

原来,船上的渔民打捞尸体,是为了他人,也为了自身,却打破了自己最顾忌的观念。想到这,我被深深的撼动,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气概呀。这些长年与海滚打一起的渔民,具有多么深厚而高尚的品德。他们的这种品德,又有多少人知晓?那些见死不救、回避死者的人,面对渔民兄弟,就该好好地反思。

见我默然思索,老龚又点燃根烟,慢慢吸着。待我抬头,他才爽朗地说,按你的意思,还有一点也需说一说,那就是一艘船捕了鱼后,还要去卖鱼货。鱼货卖完,赚了钱,才可回家。

销售。我脱口而出。是呀,满载而归的一艘船,总不能将鱼货统统带回家吧。要么卖不掉,要么捡差一点的、不新鲜的鱼拿回来,红烧、胞盐、油炸,都可吃,剩下的就晒鲞,或者腌制起来,也可酒糟。拿到市场上去的,总是舍不得吃的最新鲜的鱼,这样可卖到好一点的价格吧。

其实最早的销售是将鱼蟹去换作自己需要的用品的。老龚的声音仿佛从远古时代传来似的,依然那么沧桑。对,就是你说的商品交换。这样的交换,讲究的是互信。古时候,大家最讲诚信。渔民将透骨新鲜的鱼去换柴米油盐等用品,这就是一种信用,一种诚信的体现。所以,渔民们虽无土地,却一直以来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即使到现在,渔民们依旧保留着这种历古以来的品德,从不因此而理亏。

渔民们的这种讲究诚信的行为,我想,不仅是因为生活所需,更与大海的熏陶分不开吧。潮涨潮落,坦然自如的大海,养成了渔民们豪放、率直的个性,显得与大海一般的坦荡磊落。现在,大多的渔民依然保留了这样的个性,这样的情怀。

老龚笑了笑,摆摆手,客气地说,我从一艘渔船上所能想到的也就这些。顿了顿,又说:其实,所有的船上,包括渔民兄弟,都是一样的。

老龚的话很朴实,却蕴含深刻的涵意,令我大开眼界,学到了许多搜索枯肠都想不出的真灼,大受启迪。我默默地静思,慢慢地品味老龚的一席话,仿佛乘在一艘渔船上,从头至尾想象着一艘船所经历的过程。大海浩淼,波涛起伏,一艘渔船簸荡在海面上,渔民们就在这船上生产生活,风里去,浪里来,坚守着自己的品性。渐渐地,一艘渔船所拥有的意涵明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一艘渔船所体现的意涵,其实正是海洋文化的精髓。悠源流长的海洋文化,在一艘渔船上清楚地承载着,与大海一起,不断地演绎。这种海洋文化的品质,正是当今所更应弘扬和传播的。

我吁了一口气。面对辽阔的大海,一艘艘渔船的形象在眼帘凝聚起来,熠熠生光。我想,一艘渔船的意涵,是大浪淘沙后沉淀下来的精魂,必将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涛中大放其彩。

这不,眼前的一艘渔船又徐徐驶离岸边,正开往波澜壮阔的大海。“突突突”的机器鸣响,仿佛在传颂一艘渔船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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