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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里折射出的人文情怀  

2014-09-13 10:50:40|  分类: 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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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洋里折射出的人文情怀

                ——评复达《海与岛的独白》(邓思迪)

 

        写海洋的作家很多,但是像复达这样以五年时光集中笔力写他所在的海与岛的,仅有他一个。
  大作家写小地方,在文学史上也是常有的事,哈代的主要作品是以威塞克斯为背景的,君特?格拉斯的主要作品是以但泽为背景的。复达的散文是以岱山为背景的,将近三十万的文字,还有一腔的深情,都倾洒在这片临海的土地上,自然就有了厚度和深度。
  复达笔下的大海不是一个单纯的自然事物,他不是以写海洋的美景为主的,而是将海洋和岱山县的时代状况、社会发展紧密联系在一起写的,具有很强的时代性与当下性。作为一个岱山县的官员,审视海洋文化与人文环境时,是否会为时代发展大唱赞歌呢?答案是否定的,复达没有迎合领导的口味,而是站在人文立场上写出了纠结感,他常常处于矛盾之中,冷静地审视社会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冲突,为时代写下凝重的一笔。
  复达的海洋散文是一部百科全书,《海与岛的独白》分为三部分:海、岛、人。其中海,是以描写自然环境为主的;岛,是以描写地理环境为主的;人,是以描写人文环境为主的。这部散文集,融知识性、艺术性、思想性于一体,具有很高的艺术境界。
  一、海——生态环境的隐忧
  《海雾》开篇就含蓄地点出了雾的不正常,“这三、四月的季节,似乎特别的多雾,而同样的这个季节,海上的雾也好像比往年的多。”雾一年比一年多,是好事还是坏事,雾锁大海,是何等的壮观,然而,美景背后,却是深深隐忧。在一段精细的描写之后,复达写出了雾的危害性,航班停运,车流缓慢,交通事故,人声怨道。结尾又点出,“海上的雾,是一种自然现象,其实怪不得海。”原因是什么呢?复达只是轻点了一笔,是人类的原因导致气候变化,他没有具体地指出哪些行为导致了雾灾,但也无须指出了,只用一声长叹,轻轻地收了尾。诚然,他是有苦衷的,因为经济要发展,而他也是岱山县的一个官员,在发展和保护成为冲突时,他也只能用叹息来表达自己的难言之隐。
  《海水》以惆怅的笔调写了东海的“黄”,“家门前的海水浑浊一片,仿佛稀释了的黄泥浆水在海边回荡一般……”之后复达对比了欧洲的大海,蓝得赏心悦目,青岛、大连、香港的海水也是蓝的。在这篇散文中,复达情理结合,先以丰富的知识介绍了海洋对人类的重要性,海洋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并将万物循环进行到底的基础。而后又用以情来抒发人类对海洋破坏造成的恶果。“活着的海水却又痛苦着”,拟人化的手法将海洋视作和人类同呼吸共命运的生命体。“黑不溜秋的污水如一管管丑陋肮脏的鼻涕经久不息地排向海中,令海水皱起眉头,却又无可奈何。”这种描写是触目惊心的,但是海洋依然在承受着,像母亲一样,承受着人类的伤害,以情动人,又不失理性,这是复达的特点。
  《祭海》气势恢弘,信息容量大,在谈古说今中,点出了一个“祭”字的不同时代意义。复达先是介绍了秦始皇、隋炀帝、赵高宗等历史传说故事,然后引出泥螺山这样一个继天坛地坛之后横贯地理空间的另一大祭坛——海坛。复达从各个方位描写海坛,呈现出立体化的效果。海坛的景点描写,海坛的历史由来,海坛的历代祭祀活动,复达一一细笔写来。其中现代祭祀活动是重点,复达用了两章来写,既使没看过祭海大典仪式的读者,也会身临其境。第五章才烘托出主题,点出祭海的时代意义。祭海首先是求平安的,其实是求收成的,“放鱼养生”是感恩海洋,具有反乱捕滥捞的时代意义。“随着祭海谢洋大典成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随着海洋渔业资源的严重衰退而引发人们对保护海洋呼声的日益强烈,祭海的包容性、多元性和现代性也随之增强。”祭海仪式在休渔期举行,有特别目的,正是为了引导渔民热爱海洋,保护海洋。复达眼界宽阔,境界高超,从历史说起,又落到了时代意义上,这是他的高明之处,他不会单纯地写祭海活动,而是紧紧地联系时代背景来写,便有了更深的内涵。
  二、岛——地理环境的热爱和叹息
  《岛与屿》开篇介绍了岛和屿的不同概念,围绕着岛与屿的个性与共性展开了种种联想,并融入哲学的思考。岛和屿的形散神连令复达联想到了散文的物质,“形散而神不散”,将岛屿比喻为段落,“这就像散文一般,一座座的岛屿似一个个的章节段落,即形散,而连接岛屿间的那根看不见的线,便是神不散。”岛屿在不同的环境下呈现出不同的美,这也是文学作品的一种物质,“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复达写下了岛屿在烟雨朦胧中的轻柔美,将其形容为“缥缈的境地”;又写出了它的刚强美,形容为“扎进海底的世大铁锚”。这种通过对比来揭示岛屿本质的手法,这篇散文中出现了多次。岛屿从孤立到成为大地的一部分,从被野蛮人占据到成为文明的一部分,这种历史变迁,让我们看到了现代文明的扩张无处不在。岛屿的面积是有限的,但人类以人工填海的办法扩大了它的面积,对此,复达写出了纠结的心态,“岛屿在庆幸自己扩大面积的同时,也感到一阵阵疼痛。疼痛的不仅仅是岛屿,还有海,一车车的巨石碎土推向海中,掀起的一阵阵浪花便是海的无奈的呐喊。”复达写岛屿,不会只写美感,而是力求写出它的复杂性和深度来,写出它的不同内涵来,这是他的长处。在多篇散文中都具有这样的特点,这也是复达风格,客观、冷静、深入观察事实,力求从全局上把握现实。
  《渔港》是一篇充满诗意的散文,是由十篇短章组成的,犹如散文诗。复达在这篇散文中采用了两个坐标来立体化地展现渔港的全貌,一是时间轴,以不同历史时期的对比来反映渔港的变化;二是空间轴,以渔港不同环境下的不同现象来反映渔港的状况。历史时期的对比有两个,一是建筑物的变化——以前是石头垒成的,现在是水泥钢筋筑成的;从前充满鱼腥味,现在少了鱼腥味。然而,“失却鱼腥味的渔港,就好像家里少了炊烟味。”二是渔船的变化,过去是木帆船,船和大海的风景融为一体;现在是机动钢制帆船,出现中心渔港,场面壮观。在这点上复达没有评说哪个更好,他只是客观地写了出来。在渔港的立体化展示上,复达分别通过渔船的云集,大风中回港的渔船,锚泊的渔船,回家的渔民,补网和补给,渔船开航等一系列蒙太奇式的画面组合,展示了渔港的美和意义,最后,他点出了渔港就是家,从而表达对岛与海的热爱之情。
  《东沙,藏在海岛上的古渔镇》以恢弘的气势,深厚的文笔写下了一个渔镇的全貌,将古镇上的一些典型事物串联起来,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横街、石板路、老宅、晒鲞、大河小河戊辰河、美食、博物馆,每一样事物都是渔镇上最具文化意味的,能够反映历史的事物,作为文化的传承,为渔民注入一种传统精神。这种精神是现代文明发展中不可遗失的一种精神,复达将它完整地保留下来,犹如川端康成写《古都》,意在文化传统的延续。复达笔下的事物正是在现代文明发展中即将要消失的一些事物,复达以满腔深情热爱着这些事物,同时,又为它们的衰落感到深深的惋惜。横街曾经是热闹鱼市,如今鱼市不在,只有一些旧迹,还能隐约透露出那曾经繁华的旧时光。石板路有亲和力,在复达的心中,是石板路造就了古渔镇的繁华,假如将石板视作传统文明的一种方式,那么它存在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复达在这篇散文中流露出的感情是发酵出来的,醇厚、悠长。看这些语句,“老宅是东沙古渔镇的魂。老宅在,东沙古渔镇的气息就弥漫在各方街巷之中。”“”“河旁屋舍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面上,给河水添上了一番多情的景状。戊辰河就那样穿越时空般地呈现在我面前。”
  三:人——人文环境的纠结
  《在海上》以独到的构思、深刻的哲学内涵表达了人在环境中的定位问题——人是什么?是自然属性的人还是社会属性的人?复达通过一系列地追问,一系列矛盾而纠结的心理,对人的本质进行了深刻的探讨。“我在海上吗?”“事实是,我在一座岛上。”“岛不在海中又在哪里?我在岛上,我自然也在海中。”“按照我的心里话,我怕自己在海上,却又喜欢在海上。”复达的追问和纠结并非是现实意义的,而是象征意义的。海具有自然属性,岛具有社会属性,而人类是害怕自然,又亲近自然的,人类通过科技手段建立一个个安全岛来获得生存和发展,人类与自然隔离,但这种隔离使人失去了存在感,只有在与自然的亲近中才能获得内心的充实。
  “我在行驶的船上。”“在这样的船上,我可能是渔民,可能是水手,更可能是过客。”“我习惯于做过客,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过客。”在这章中,复达对生命的终极意义进行了反复地追问与探讨。人类是历史之船、文明之船、自然之船上的过客,人类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与自然抗衡获得的。复达描述了海的恐惧,也就是对自然的恐惧,“海给予渔民生计,也剥夺了渔民的自由,甚至是生命。”人类建立文明大厦,犹如桥,通向生命的安全大陆,“上岸,是海上漂泊的人的唯一愿望。”可见,复达对于文明的发展还是持肯定态度的,但是,人类的文明还没有到彻底征服自然的地步,于是,复达又说,“可是,现在,我还得在海上行走。”
  “我在海上,我又在陆上。”“因为我在桥上。”“可是,我依然在海上。看海,被海风吹乱头发,聆听波涛拍击桥墩的声响。只是我伫立在海中的桥上。”“事实上,到现在我也未搞清,我站在桥上时,到底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假如把陆地视为人类社会,桥视为文明之路,海视为自然环境,那么,复达的纠结是人类对自己定位的纠结。人类的文明发展与自然发展是相对立的,然而人类作为自然事物的一种,不可能脱离自然属性,人究竟该定位为一个社会属性的人,还是一个自然属性的人呢?这是复达的纠结所在,他也是在追问,人类有没有可能找到一种与自然相和谐的文明发展之路呢?复达的这篇散文充满哲学辩证,在矛盾中探索真理,他没有给出答案,因为这不只是他个人的思考,也是人类面临的难题。
  《海钓》借一件小事引发了对人文环境的探索,朋友约复达钓鱼,他却对去还是不去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产生了莫大的纠结。他不喜欢钓鱼,不喜欢的原因是怕钓不上鱼,钓鱼本应该是人生乐趣,但是在实用价值观看来,钓不上鱼就意味着失败。钓鱼老手能轻松地钓上十几尾鱼,可他只能钓上一条小虎头鱼,他的信心大受挫折。当然也有成功的时候,一次坐在船上钓鱼时,他取得了不凡的成绩。但是,成功纯属偶然,并非的他的技术多么高明。复达得出的结论是,“鱼,不是人人能钓的,也不随便能钓上的。”“鱼在海里,钓了才知道也。这就存留了一个悬念。去不去海钓?令我纠结,让我为难。”复达的纠结心主要是因为实用主义价值观造成的,因为有了功利心,钓鱼才会成为一个问题。站在人生意义的角度看,这不是问题,钓鱼本身是一项兴趣活动,参与最重要,享受乐趣最重要,结果是无所谓的。但是,人类社会是实用主义价值观占了上风的,人们把成功与否看得太重了,所以生命被功利心占据了,反而失去生命的乐趣,而陷于纠结之中。这正是复达这篇散文的意义所在,他以巧妙的方式探索了人类内心与人文环境的弊病。
  从上面的例子中可以看出,复达的海洋文学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来审视自然与人类社会的,他不是将散文建立在美学意义上的,而是建立在哲学意义上的,每一篇都包含了对生命、对社会、对自然的重大思考,他的散文是大气的,因为出发点更高。好的文章,不在于文笔多么优美,也不在于对情感的抒发多么细腻,而在于思想的深刻。很多篇章都是哲学对话,以形象的手段表达出来,某种程度上说,他继承了中国古典散文中的寓言传统,某些篇章就像新寓言,以全新的形式来探索哲学问题。这就让他的作品有别于一般的海洋文学,他的文字也像海水,以其深邃性赋予生命全新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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