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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安哥拉来电  

2015-06-21 21:51:03|  分类: 海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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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来电

 

早上刚起来,手机的铃声就刺耳地响了。一听,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点嘶哑的声音。刘海军!

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不由关切地问。

好倒是还好,可是寂寞呀。想家,想朋友们,想岛上的一切。他的声音在嘶哑中仿佛遥远起来,有点空旷,有点落寞。

半年多前,搞水产企业的朋友组建了一家远洋渔业公司,改造了第一批五艘一千吨级的渔船。刘海军也想去尝试一下远洋捕捞,说要去国外见见眼界。当他听说要去两年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去就去吧,就两年嘛,人家当兵也要两年呐。

那天在码头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启航仪式。码头上彩旗飘扬,与挂满渔船的红旗相互映衬。几个渔民特意跳下船来,与妻子拥抱,一副离别的景象。刘海军也在其中,当望见我时,随即轻轻地咬了下老婆的耳垂,又紧紧地抱她一下,来到我的面前。我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这是一双粗壮的手,宽大,略显粗糙。我要他保重。他有点嚅嚅地说,要两年后才能相见,太长了点。我说去了就去了,就两年时间嘛。他点点头,向我挥手,眼神里充满一种别离中包含忧郁的意绪。

经过两个月的海上颠簸,他们终于抵达安哥拉。那航行中的日日夜夜,可想而知,是多么艰辛,多么寂寥。——浩瀚无比的海,对渔民来说并不总是丰富多彩、惹人喜欢的。

他说到了安哥拉后,只上过一次岸,那样的破地方有什么可看的?街道不成街道样,黄沙遍地,黑人满街,这也算见识眼界?

他一定是想家想得深了。他,我,以及如我们这般在岛上生活的十多万人,祖祖辈辈都在岛上,爱着岛。何况,岛上的发展想来远比安哥拉的来得快,来得好。他一比较,原本就恋岛深厚的情结将他的心收缩了起来,映在眼光里的就只有家,只有岛。

我理解他的这种心情,就要他既去之,则安之。

这些天,我几乎隔天给老婆打一通电话,她也劝慰我要这样子。他那嘶哑的声音又在遥远的彼岸传来。可是,你不知道,我们其实是不能上岸的。船就是我们的家。出海在船上抲鱼(捕鱼),回到港湾,我们的生活依然还在船上。

船既是捕捞的工具,又成为他们生活的居所。这样的情景在国内捕鱼时就是如此,开洋,拢洋,有时也要二十多天,也以船为家。然而,他们可以扳着手指计数,回家的日子就有盼头。在安哥拉,却要两年的时光。对一个眷念家乡的人,当真漫长也。

我说,船上的生活确实辛苦。

他说,辛苦倒不怕。我们都是在海上苦惯了的人。问题是寂寞。这边捕鱼都是每天来回。白天在捕鱼,那倒全身心花在捕鱼上。夜晚在船上,每夜如此,你说寂寞不寂寞?一寂寞,想家的念头就一浪又一浪地涌来,挡都挡不住。叫我如何不想家?

这也难免,一艘渔船,空间小,又会随岸边的浪涛而晃荡。晚饭后,虽可伫立甲板上休憩一会,但更多的却是钻在狭窄的卧舱里,看会书,或者打会牌,枯燥,单调,会泛出一种淡然的寡味。或许,这样的情景里会更令人思乡心切。

我说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要是我,也是如此。何况,夜晚本就是令人感到寂寞的时光。

为了转移一下他的话题,我问安哥拉的海水一定很蓝吧?

蓝,彻骨的蓝。他说,这边的海水蓝得黑黝黝的,看着看着,好像很吓人,会吞噬人似的,哪有我们家乡的海水来得实在?浑浊归浑浊,见着却心里很踏实。

我们所处的岛周边的海浑黄一片,像泥浆水一般,却是家门前的海,是我们自己的海。

但我不得不劝说他,海是相通的,望着安哥拉的海,就如见到了家乡的海,这样或许能减轻些思乡的情绪。

这海哪能与我们家乡的海相比?黄浊的海让人感到亲切呐。他的思念情结仿佛随处都成触发点,一点都减弱不下来。

那边的鱼总比我们这里的多吧?我又扯开个话题。

安哥拉的鱼的确多,特别是鲐鲹鱼,每网都是大网头呢。他说,我现在也只有把心思用在抲鱼上。看着满舱的鱼,心里才好过些,也才会感到没白来安哥拉吧。可是,难熬的是夜晚啊。

听着遥远而嘶哑的声音,我只能苍白地说,随着时间的推延,慢慢会习惯的。习惯了就好。

唉,即使会习惯,你知道我这个德性,在船上,望着海,还不照样会由衷地想到家?

不错,所谓触景生情吧。天天如此,他又岂能减弱浓浓乡情?也许随着时间的消逝,会越加强烈。我那劝慰的话便如一阵浪涛,一晃而过,又有什么说服力?

就当一位听众吧,真诚地聆听他的诉说,这或许就是他所想要的,也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我也相信,过不多久,这个叫刘海军的渔民朋友又会从安哥拉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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