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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老家的距离(上)  

2015-08-18 16:42:27|  分类: 叙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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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距离(上)

 

我与老家的距离约为十五公里。

现在的我在岛的南端,县城里,老家处于岛北边的位置,一个以晒盐为主的村落。十五公里的距离就这么横空隔离了出来。

十五公里外的老家,有我曾经居住的老屋。老屋是我心目中老家的形态。某种意义上说,老屋代表了老家,以具象而刻骨的含义存在于我心里。然而,那老屋后来已基本不属于我。我在老家所留存的,仅仅是父母的坟墓。

十五公里的路程,开车十几分钟可到。可在这老屋不再属于我之后,老家的概念便渐渐淡化,几乎从未再去住过。我似乎已无老家,抑或已无老家可回。

然而,老家浸润了我近三十年的生活,我哪能失却?现在,当有人问我老家时,我会脱口而出:在岱西镇的俞家。有时乘车路过老家,我还会指着路边的老屋,说这是我的老家。

那一天,小弟来电,征求我想翻修老屋的意见。我当即表示一定要修。翻修的钱,我们兄弟自是会共同承担。

尽管老屋已不属于我,可在我们这辈人身上,就不能眼看老屋破败、倒掉。倘若老屋坍塌,老家也将渐渐湮没下去,会失却精神家园一般。

老屋有两处。除原先的老屋外,三十多年前又新建了两间瓦房,一路相隔,至今也早已成为老屋。原先的老屋的顶上已塌陷了一个箩筐大的洞,若长时间不去补修,势必会将整个屋顶全都崩塌下去。后来建的老屋地势较低,前两年沿那屋的外缘修建了环岛公路,高高的路基把屋的形态硬硬地打压下去;今年,村里又在打造美丽海岛建设,原先穿村而过的汽车路自是成为了村道,也增高了路基,浇制了水泥。如此,那老屋便低陷在两条路间,成洼地中遗弃似的。就得升高地基,筑高墙壁,修葺屋顶,除了四面的老墙,几乎成新建一般。

即使如此,也必须翻修。老屋在,老家就在,如一处坐标那般矗立在心堪里。

 

最先的老屋其实只有一间半,我不知道建于何时。自我记事起,那老屋已在。而那半间,看起来是顺着后面屋檐搭建的,成为我家的饭间。我家的西边住着爷爷、小伯和小姑,小伯和小姑那时还未婚聚出嫁,与爷爷住在一起;南边则是二伯家的,与我家的一样,也有搭建出来的半间;二伯家的边上是堂屋,一间爷爷、父辈和我们所共用的祠堂。上一辈的人就一起住在这么一幢切角状的房屋中。

原先的一间,大半用作卧室,小半却作为了走廊。走廊前边有个小廊间,分别连接三道门。廊间的门外便是道地。从道地进来,要经过两扇门,才进入我家。搭建出来的屋子开着扇后门,门一开便是汽车路。所以,大多情况下,我们其实都从后门出入。

十三岁前,我就一直住在那老屋里。高中毕业后,我又去住过一段时间。那老屋,就有许多难忘的记忆。

因为低矮,也因为地面是黑黢黢的泥土,天井上的阳光洒下来,会泛出光亮。梅季一到,地上就湿漉漉起来,像是冒汗似的,令人难受。有时甚而鞋底会粘上薄薄的泥土,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烦闷的心绪就在梅雨天里弥漫。石灰粉刷的泥墙自然经不起潮湿的折腾,泥墙的脚跟便疏松,脱落粉刷的石灰,裸露出褐黄的泥土。地上的东西纷纷添上了尘埃,发霉的踪迹随处可见。夏天的时候,饭间虽只一扇小窗,可还能开着门,习习的海风还能随着门窗飘拂进来,感受阵阵凉快。即使出汗,也可用冷水擦洗一下。到了夜晚,可就难熬。卧室尽管也有扇小窗,却只有箩筐那般的周方,更要命的是,窗外便是汽车路,睡觉时必须将它关起来。卧室就像封闭之中,在炎热的夜晚会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冬天里,坚硬的泥地渗透出丝丝的寒意,一冬的寒冷就充塞在那老屋里。

我不知道当时住在那样的老屋里是如何生活过来的,照现在的生活要求和标准来看,我都无法想象。然而,我就在那老屋里自小生活着,渐渐地长大。似乎,从未感到过那老屋有什么不足,一切的烦闷、忧虑、委屈、丧气、灰心、卑微等仿佛都与那老家无缘。大多的时候,我好像还快活的成长。

三伏天时,夜饭多在后门外的汽车路边吃。将小方桌搭出来,几把竹椅子一围,就行。也不怕人家看我家的菜是好是坏、是多是少,反正就多为地里种上来的茄子、芹菜等,当然也有海瓜子、小鲳鱼、糟鱼等,家家都差不多吧。有海风轻拂,吃着舒意就行。汽车路沿村穿过,砾石铺就,碎粒的石子撒在路面上,风猛刮时会扬起阵阵灰尘。一辆汽车驶过,同样会拖曳出一缕尘埃。但夏天里风猛的时候较少,夜晚里更见不到汽车踪影,汽车路就如村里的一条大道,宽阔的路面成了村人纳凉的地方。大人们饭后就站在路边聊天,或者摇着蒲扇,围坐一起,东一摊,西一拨。孩子们也东转转,西听听,似乎将炎热的天气早已抛掷在暗夜里。有时,我们还将两条长凳横在路边,架上木板,铺上席子,就那么睡在临时搭建的床上,仿佛从未想过被蚊子叮咬这样的事。更多的时候,我们小伙伴们是将被褥拿到晒谷场上,发疯似的玩耍,然后数星星,沐浴在夜露之中。像我这般住在老屋里的孩子,在那个时候的夏夜,大多如此,热出了一番快活的时光。

寒冬时,西北风刮得呼呼叫,家里的后门关得紧紧的。泥地倒干燥起来,却铁板似的冷。母亲就将碳火装进铜制的火盆里,让我们烘手。有时双脚冻得簌簌抖,火盆又垫在了脚下,一股暖意就从脚底升腾。灶的边上有个灰坑,每次烧饭前,母亲总将灶里的柴灰取出来,倒在灰坑中。有时做斋饭,或者煮米做米酒、年糕,烧的柴火多,也将快燃尽的柴火用小小的煤铲取一些倒进灰坑。我们就把番薯煨在这依旧冒着星火的柴火里,个把钟头后扒出来,火热的番薯便披上褐色的外衣,剥开,一片金黄,甜香扑鼻,顾不得烫嘴,美美地吞吃起来。说不上大快朵颐,却有一种甜美回荡在肠胃间。

也在那老屋里,四五岁时,我已学会了写字、算数。父亲从小学的老师处讨来粉笔,卧房的衣橱侧壁就成了我的黑板,写了擦,擦了写,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每道题都规规矩矩。也因了我这般看起来有点聪明好学的模样吧,我虚岁七岁时——实足才五岁半,父亲便将我送进了村里的小学。村小就在我家的斜对面,为堂伯的堂屋,设一二年级,二三十个学生,只一位女教师,复式教学。我成了班中的佼佼者,自然也当起了十几位同学的班长。之后,虽三年级之后的小学距家的路渐远,也一直住在那老屋里,读完了整个的小学。老屋的那张小方桌总留着我做作业的身影。

就在那老屋里,母亲终于给我们兄弟生下了小妹。在父母来言,我以下为两个弟弟,三个儿子足以养老,要是再有个女儿,那自是梦寐以求。我自是也多想有个妹妹,可更疼爱她。当母亲的肚子痛得嚎叫时,我们被拦在房门外。父亲、二婶、姑姑和隔壁上了年纪的婶婶走进走出,忙这忙那,一切都听从那接生婆婆的。好一会,传来接生婆婆明亮的声音:是个囡。房里房外顿时一片欢呼,父亲的脸上更是灿烂一片。我自然也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我终于有个小妹了。

现在想来,小妹在那老屋里出生,我也必然在那老屋里出生的吧?母亲必是喊着疼痛,憋足气劲,黄汗直淋,硬是将我挤出来。接生婆也如此高喊一声:是个小囝。房里房外就一片欢呼。父亲是爷爷的大儿子,我则是大孙子,传宗接代就有了保障,哪一个不欣喜、不兴奋的?那老屋,可是我的出生之地。

小妹自是成了家中的掌上明珠。小妹也长得可爱,瓜子脸,白白净净,从嘤嘤之言,到蹒跚学步,再到不顾不管地随时在家里“翻油坛”(将东西随意乱翻),甚是惹人喜爱。那时,母亲在村里的印染厂里做工,将小妹托付给一位近邻的婆婆。然而,想不到的是,四岁的小妹竟在近邻婆婆的转身间,跑到了汽车路外侧的小河边去玩,溺水而亡。当我被一位叔伯从教室里叫出来,奔到小河边时,小妹的肚子鼓凸成半边排球般大,嘴唇黑紫,小巧的嘴巴里吐着白沫。父母早已泪流满面,跪在小妹的尸身边,摇着小妹的手,凄惨地呼唤小妹的名字。小妹的灵魂早已飞向了天国。父母为此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之后,父亲依旧躺在床上,只用嘶哑的噪子吃一点东西,母亲则辞了印染厂的工作,她以为假如不去印染厂上班,小妹就不会溺死。那老屋里的欢乐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似的。那年十二岁的我就感觉到要为父母担负起一份重任,尽管懵懂,但心里明了。

后来,在我高中毕业后一年半左右的时光里,我又睡在那老屋里。白天我在先村后乡的学校里代课,晚上就一个人住老屋。高考复习时,尤是初夏时节,朝汽车路的窗户又紧闭起来,因为怕人们打扰。老屋里闷热一片。我不得不只穿短裤,露着上身,静静地复习。身边放一脸盆水,热了就擦擦。蚊香燃在桌边,烟雾萦绕,倒也能令人静心。功夫自是不负有心人,我成为村里第一个高考恢复后考上大学的人。那老屋的复习,终于有了一个明亮的答案。给了我一个台阶似的,我仿佛就从那里昂然离开了村子,离老家渐行渐远。

自我上了大学,那老屋几乎空置着,只有放假时才去短暂地睡上几夜。有了新的屋,哪还会再去住那老屋?

那老屋最后的用途是让病入膏肓的父亲躺在床上。我在那老屋里为父亲送了终。

当父亲得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后,为了不让小弟到时害怕(母亲早三年已仙逝,我和大弟也已在外成家立业,家里只剩未婚的小弟),就提出到那老屋里去住。其时已是腊月,我们将那老屋打扫干净,我曾经睡过的床铺就作为了父亲的病榻。父亲就一直躺在床上,多数时间闭着眼,怕光,或者连睁眼的力气也已失却,懒得睁眼样的。屋里就只能点一盏瓦数小的灯,暗蓬蓬的。年三十的晚上,我们儿子、儿媳都想请他一起吃年夜饭,这该是他与我们一起的最后一顿年夜饭。可是父亲已打不起兴致,身体虚弱得连坐在椅子上都难。我们兄弟三个只能轮流去伺候父亲,年夜饭也只能匆匆在悲凉的气氛中结束。到正月初六早上,已在老家待了十来天的在厦门工作的二弟一家一早就返回。那老屋便只剩下我一人,坐在父亲的床边,陪看父亲。父亲的脸蜡黄,毫无光泽;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却又闭不紧似的;气息如游丝,让我几次感觉好像已断了气,仔细地盯着他的胸口,看是不是在微微的起伏。这个养育了我,对我寄予厚望和信任,让我充满崇敬和深深感激,也让我对他生命的后几年产生失望、气忿的父亲,才五十八岁,就要走完他的人生,离我而去。悲哀的意绪早已渗入心里,不由长长地叹口气。父亲动了一下,喉底里发出要小便的声音,我伏下身,侧耳才听见。就慢慢地扶他起来,将他已瘦成皮包骨的双腿放到地上,双手又搀扶着他。在父亲无力地站立地上的一刹那,他的一滴唾液掉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一阵冷意随即升腾我心里。这是父亲在世时留给我的最后一滴汁液?带着点父亲的体温,却瞬间又溶化成冰点。我欲哭无泪。解了小便,父亲仿佛再无牵挂似的,没一会,就追随母亲而去。

那老屋,自此后再无人去住过。随着前后邻居都建造了楼房,那老屋显得越来越低矮,越来越破旧。因为无人居住,天井已曾塌陷过。现在,乌溜溜的破洞又如一张巨嘴似的张开着,如不及时修补,倾塌的结果就会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

看着那老屋,有时会想,那样的老屋怎么能住人?又怎么生活过来的?一笑,所想的问题随风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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