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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两头开口的蛏子  

2017-11-01 22:39:47|  分类: 海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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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头开口的蛏子

 

年少时,我也采过蛏子。在离家不远的沙滩头,一到夏天,我们小伙伴总去那里采海瓜子。有时见到两个小水孔并排一起的,也拿手臂使劲地往下捅,却总是空空如也,或者只捏着枚细小的石子。我笨笨的想,这蛏子在泥涂下面是横着还是竖着的?横着的话,一定是左右穿梭。竖着嘛,肯定是直往下钻了。这狡猾的蛏子,我就采不到。可是,有几个采海瓜子的妇女,像是高手,海瓜子采得多,蛏子也能采到,令我好生羡慕。

高中毕业时,曾在老家“万亩盐场”的一副小滩上晒了一个月的盐。有一次,去海塘上观看。那海塘长达五里,名曰五里塘,望不到头似的。塘里的盐滩如豆腐格子,一百八十度般的延伸,直至南北两边灰蒙的山脚下。塘外的滩涂洋洋洒洒,起伏不平,一处处的水洼在阳光下泛着光斑。三五成群的人在弯腰采拾,给平实死板的滩涂灌注了一道生机。一问,才知是采蛏子。我也想去采,可又打退堂鼓。凭我的采拾技艺,还不让人笑话?

我就想象蛏子的情景。当潮水涨上来,渐渐的漫上了滩涂,海塘的脚下呈一片汪洋。蛏子仿佛就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一阵阵的涛声像是召唤,蛏子在泥涂底下立时感受到了。海犹如滋润的雨露,让蛏子从泥涂中悠然地上升到洞穴口。两根细细的管子伸出洞外,似无名指与中指那般的竖起,在海水里轻微地摇晃,像是舞动一般,率性,舒畅。这两根进出水管,是气管,吸入水份,用来吸吸;也是肠道,将体内的脏物排泄出来;还如手爪,把过往的硅藻抓住,摄食进去。咸涩的海水赋予了蛏子生命的特质,令它尽情地享受这奇妙的时光。

潮水一退,湿漉漉的滩涂裸露在阳光下。蛏子便渐渐下降,至洞穴中部或穴底,潜居起来,等待潮汐的再次来临。据说,蛏子的潜居深度随蛏体的大小、体质的强弱,以及泥质和季节的变化而不同。通常蛏体大、体质强壮,泥质松软,水温低时,潜居较深。一般来说,潜居的深度为体长的五至六倍。根据滩涂上进出水孔的大小和两孔的间距,经验丰富的人就能判断出蛏子的大小和肥瘦。我可是一窍不通,只要能捉到蛏子就行,可惜总是笨手笨脚,未曾获得过满足感。

这长条形、两端圆纯的蛏子,壳面为黄色或黄绿色,常因磨损破落而呈玉白色。这样的外壳看上去十分脆薄,如两片轻巧的旧竹片。细看,壳面上有一条浅浅的凹陷的斜沟,形似缢痕。传说朱元璋率兵去攻打福州时,坐官船从浙江东部入闽。忽然,船舷上爬满了这种蛏物。他有点怕,只好下令用筷子夹住,一只只的扔进海里。朱元璋当了皇帝后,人们才认真地考究蛏壳上果然有筷子的夹痕。于是,认为这蛏物是非凡之物,将其取名为蛏子,或者叫做缢蛏,寓有圣上敕赐的意思。

也因此,这蛏子在明代就始有记载。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自是记载有蛏子肉味甘咸、性寒,入心肝、胃经等内容,具有补阴、清热、除烦等功效。

蛏子的肉有点黄白色,中间包裹浅蓝色的内脏,有点玲珑的模样。这样的蛏子,可以水煮,口味本色,原汁原味。也可红烧,少放点酱油,淡淡的酱色掩盖不了玉白的风貌。还可以烧汤,撒点葱花,颜值和肉质都清美,鲜溜溜的。我更喜吃铁板蛏子。椭圆形的铁板上,一枚枚的蛏子整整齐齐地横卧在白色的盐层中,两根纤细的进出水管可爱地斜伸着,像是在引诱。这时,我会油然伸箸,立马夹起一只,剥开外壳,塞进嘴里。这蛏子的肉依旧是娇嫩而包满,越嚼越嫩滑,咸香连连。古人曾有诗赞道:“沙蜻四寸尾掉黄,风味由来压邵洋。麦碎花开三月半,美人种子市蛏秧。”

前几年去嵊泗,吃到过竹蛏,长长的条子,黄绿的外壳,看上去真的如小竹。这样的竹蛏定当生长在清澈的海水底下,柔软的泥沙之中,与我们岛周边黄浊海水里出产的蛏子完全不一样。端上桌来的竹蛏盛在一只瓦罐里,一枚枚的直插,仿佛一根根的小竹管养在花瓶之中,煞是美观。吃着,有一种微微的鲜甜。

菜场里,有些蛏子看上去干干净净,胖鼓鼓的,大多是因为已吃饱了水,就没有鲜甜的味道。买蛏子,就要挑那种没浸水,浑身沾湿泥的,那样才生鲜。买回来后,也不要一直养在用盐溶化的水里,觉得时间越长,蛏子里的泥沙就越少。其实,这是一个误区,只需给蛏子两三个小时就行。时间一长,则会降低蛏子的鲜味。

蛏子自是可养殖。在滩涂的软泥中,筑上“蛏田”,就可养殖。也可在养殖塘里与虾、蟹混养,虾、蟹的排泄物可直接作为蛏子的饲料,既减少污泥淤积,又虾美蛏肥,一举两得。

蛏苗在一年之内就放养长大,体长大多在四厘米左右,称为一年蛏或新蛏,在七八月份采收。如果继续放养到第二年,一般有六七厘米,称两年蛏或旧蛏。吃蛏子就要选新蛏或一年蛏的,那样的蛏子颜值和内在俱佳,肉质又嫩又鲜,犹如一个五官精致、皮肤剔透的少女,就不要用太多的调料去烹煮它。九月下旬至翌年一月,为蛏子的繁殖期,肚子大,吃起来会如豆腐渣呢。

七八月份,是采蛏子的最佳季节。前两天,听一位普陀的朋友说,他曾去过横梁山那边的滩涂上采过蛏子。采蛏子的人一拔又一拔,兴高采烈样的,缘由蛏子非常多。然而,采上来的蛏子个头较小,如小手指那般,不像往年那样的硕大包满。我想,蛏子何以个头小了呢?是气候变化原因,还是滩涂里缺少了营养?抑或是还未长大成熟?倘若在繁殖期前大量的采拾,以后还能有野生的蛏子?

查了下资料,得知蛏子的精、卵排出体外,在海水中受精发育。我有点纳闷,这蛏子的精、卵该排在洞穴里的,那洞穴想来只够蛏子紧紧的挤着,而一个洞穴内,不会同时出现两只蛏子,——在正常情况下,成年的蛏子不会离开自己的洞穴而转移到别处生活,那么,所排出的精、卵又如何相通相交的?难道是在涨潮时,蛏子从洞穴中探出头来,吮吸水份,一并带了出来?可是,在浪涛涌动的海中,那些看不见的精、卵又如何相遇相融?莫非像磁石一般有吸引力?或抑它们早有约定?

昨晚去一家小饭店,路过点菜区,我特意拐过去,看蛏子。水槽里的蛏子都张开了两片贝壳,很悠扬的,像是根本未感受到被人吃食的危机。我用手指触摸了一只,它连忙闭合起来,仿佛这才感觉到厄运降临似的。细看那蛏子,圆圆的两端其实并未闭拢。或者说,它的两端任何时候都得开着口子,不可闭合。我想,一旦它两端的闭合时间过长,就难以呼吸了吧。呼吸一停止,就意味着死亡。人,包括任何生物,莫不如此。

小小的蛏子也鬼精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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